“考察到火车站去了?吴副局长这腿脚够快的。”王桂花指了指剩下的几个空位,“坐。大熊,给吴副局长倒酒。”
大熊拎着瓶六十度的老白干,往吴副局长面前的杯里倒得满满当当,酒花子都溢出来了。
“今天这顿饭,算是我王桂花进京前的散伙饭。沈家在京城彻底完了,沈大勋和他二叔都在广州进去了。你们在省城觉得自个儿山高皇帝远,能守着沈家给的那点肉骨头过日子?”王桂花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像刀子一样从这几个人脸上刮过,“我手里这些欠条,总额加起来有八万块。我给各位两条路。”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三天之内,把欠苏家的钱连本带利还到红旗巷。我不报官,咱两清。”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把这些条子,连同你们跟李厅长往来的账本,一块儿交给高书记。到时候,这省城大饭店的饭,你们怕是得去号子里吃了。”
刘干事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肉都在抖:“王桂花!你别给脸不要脸!这省城还没轮到你一个农村婆子说了算!”
“啪!”
王桂花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刘干事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连眼镜都飞到了鱼盘里。
“刘干事,别拿你那点局里的架子跟我摆。你那小舅子在北郊偷卖钢材的事儿,需不需要我当着大伙儿的面儿聊聊?”王桂花凑到他跟前,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李厅长都倒了,你觉得你那根细脖子,能扛得住调查组的铡刀?”
刘干事瘫在了椅子上,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瞧见这阵仗,原本想跟着起哄的心思全歇了。他们看着王桂花那张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脸,这才意识到,这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要拿他们祭旗。
“王厂长,我……我那份,明天一早就送过去。”吴副局长哆嗦着手,端起那杯老白干,一饮而尽,辣得眼泪直流。
“不急。今天还有位老熟人没到。”王桂花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狠辣。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竟然是李老太。她坐在轮椅上,被李大壮推着。老太太那张老脸皱得像干橘子皮,眼神里全是由于极度恐惧留下的混浊。
“桂花……你……你放过大壮吧,他可是李家唯一的根了。”李老太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哑得像风箱。
王桂花没理她,转头看向李大壮。
“李大壮,你昨晚在红旗巷豁开的那两车水泥,一共是两百四十块钱。加上你之前在工地上偷的工字钢,一共三百六十块。”王桂花从包里掏出一张算好的清单,扔在他脚底下,“写个欠条吧。签了字,你带你妈滚出省城。不签,你就去跟你哥李建国做邻居,他在农场背石头的日子正缺个伴儿。”
李大壮瞧了瞧周围坐着的那些大人物,又看了看站在王桂花身后、一脸杀气的霍长垣,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在那清单上签了字,还按了个鲜红的血手印。
“滚。”王桂花嫌恶地摆了摆手。
看着李大壮推着老太太落荒而逃,王桂花重新坐回位子上。
“各位,这第一场拍卖会,咱们就不整虚的了。沈家在省城南郊的那间药材加工厂,还有大栅栏后头那两个库房,我已经通过部里的清缴令拿到了产权。”王桂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今天请各位过来,就是想让大家做个证。这厂子和库房,我王桂花要并进天王医药。谁要是觉得手续不全,现在尽管提。”
底下一片死寂,连大气儿都没人敢出。
王桂花喝了口茶,觉得那股子茉莉花香顺着嗓子眼一直落进胃里,舒坦极了。
“成了。既然没人反对,那这酒,大伙儿就喝了吧。”
这场饭局散得极快。那几个局长、干事,走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转,出门时甚至差点撞在旋转门上。
周主任在旁边拍够了照片,收起相机走过来,低声说:“王厂长,这报道一出,省城那些还抱着沈家大腿的人,怕是今晚都得睡不着觉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睡不着。”王桂花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儿能看见远处的红旗巷,那一抹红在灰蒙蒙的城景里异常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