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木船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撞向了“隆发号”的船尾。船上装的全是掺了药渣的劣质柴油,一碰到火,猛地爆出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药味儿的黑烟。
这烟极浓,瞬间把方圆百米的水域遮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哪来的烟!”
“咳咳……这烟里有毒!我的眼!”
隆兴商行的人乱成了一团,叫骂声、咳嗽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沈建荣这种老狐狸也慌了神,顾不得指挥,拎着箱子就想往浮台那头的快艇上跑。
“姓沈的,你把老子落下了!”李大壮尖叫着,在甲板上乱撞,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怀里的帆布包直接飞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进了深不见底的珠江里。
“我的金子!我的金条!”李大壮疯了似的想往下跳。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三艘军区快艇从迷雾中杀出,雪亮的探照灯像利剑一样劈开了黑烟。
“全都不许动!中国人民解放军!举起手来!”
扩音器的声音震得水面都在颤。
王桂花站在渔船的高处,看着探照灯下的沈建荣和李大壮。沈建荣那身白绸子唐装已经熏成了黑色,滑稽得像个烧焦的小丑;而李大壮正趴在甲板边缘,对着那泛起水花的江面号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长垣,这就是你说的‘大鱼’?”王桂花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走私犯,眼神里没半点波澜。
霍长垣拔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记鸣枪,清脆的响声震得江鸟乱飞。
“带走!连人带赃,一根针也别给他们留下。”
王桂花看着那个被士兵反剪双手、像拖死猪一样拽下来的李大壮。他经过王桂花这条船时,抬头瞧见了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突出的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桂花!桂花救我!我是你男人啊!那金条是给咱儿子留的……”
王桂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塞进嘴里。
“李大壮,你记错了。你男人在省城劳改场背石头呢。至于金条,苏家的东西,你这辈子都碰不着了。”
快艇拖着长长的浪花,把这帮残兵败将押往岸边。
王桂花看着那逐渐沉入江底的残火,心里那块压了五十年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碎了。
“大熊,去把那箱废料桶洗干净。”王桂花转头看向霍长垣,嘴角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弧度,“走吧,回市区。明天一早,我要去隆兴商行的大门口,挂上咱天王医药的分号牌子。”
珠江的水依旧静静地流。
这一夜,沈家在广州最后的根,被这江水冲得一干二净。
而王桂花的京广线大局,从这一刻起,再无人能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