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广州码头,江风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咸腥味。
王桂花站在岸边的青石台阶上,脚底下是几只被浪头拍碎的死鱼。她紧了紧身上那件草绿色的呢子大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几根发丝粘在被汗水湿的额角。她没心思去理,眼睛死死盯着从快艇上被推搡下来的那一串人。
沈建荣走在最前头,原本那身考究的白绸子唐装这会儿全是被火烟熏出的黑斑。他的一只皮鞋在刚才的混乱里掉进了江里,这会儿光着一只脚,踩在扎人的碎石子路上,走一步一趔趄。
“王厂长,王大厂长,咱有话好说,这都是误会。”沈建荣瞧见王桂花,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嗓门里透着股子求饶的颤音。
王桂花没搭理他,眼神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后头那个瘫在地上的身影上。
李大壮。
这男人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在省城闹腾时的横劲?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死命地抠着地面上的泥土,嘴里还在魔怔似地念叨着:“金条……我的金条……全没了,都没了……”
“把他拎过来。”王桂花冷声吩咐。
大熊应了一声,大步跨过去,像拎只刚褪了毛的瘟鸡一样,一把攥住李大壮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拖到了王桂花跟前。
“李大壮,抬头。”王桂花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李大壮打了个哆嗦,缓缓抬起头。他的鼻梁在刚才的冲撞中磕破了,血水混合着江水糊了半张脸,看起来格外狰狞。瞧见王桂花那双冷得不带半点活气儿的眼珠子,他猛地一缩脖子,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桂花……不,厂长,我知道错了。是沈建荣,是他勾搭我,说只要把金条和那几张方子交给他,他就能带我去香港吃香的喝辣的。我是被他骗了啊!”李大壮突然往前一扑,想去抓王桂花的裤脚。
霍长垣侧过身,军靴重重地踩在李大壮的手背上。
“哎哟!”李大壮惨叫一声,五指在泥地里剧烈抽搐。
“方子呢?”王桂花盯着他,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今天早上的天气。
“在……在那帆布包里,掉进江里了。真的,全掉进去了!”李大壮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我发誓,我一页都没留,全在那包里。”
王桂花站起身,接过大熊递过来的那块干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
“掉进江里了?成啊。大熊,把他身上那件破背心扒了。”
大熊二话不说,刺啦一声,把李大壮那身汗臭熏天的衣服给扯烂了。
月光底下,李大壮那身肥肉白得晃眼。在他右侧的胳肢窝底下,赫然用透明胶带贴着两张折叠得小小的油纸。
王桂花伸手把那两张纸撕了下来。动作很快,连带着李大壮的一撮腋毛都被扯了下来,疼得他又是真真儿的一阵狼嚎。
她展开油纸一瞧,上头赫然是黑玉断续膏里最关键的两味引子――“地龙血”和“百年霜”。
“李大壮,你这张嘴,真是一辈子都没句实话。”王桂花把纸塞进兜里,冷笑一声,“你存着这两张纸,是打算等到了香港,好跟沈建荣谈二道买卖吧?沈老板,你瞧瞧,这就是你找的‘合作伙伴’。”
沈建荣原本还想替李大壮说两句软话,这会儿一瞧见那两张偷藏的药方,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冲上去,照着李大壮的肚子就是狠命的一脚。
“烂泥扶不上的畜生!你敢耍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