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最先跳下车,没吭声,直接往前跨了两步。他那像半截黑铁塔似的身子往那儿一戳,震得地上积水乱晃。
“天王医药收账,挡路的,自己掂量掂量。”大熊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攥成了拳头。
“收账?上沈爷这儿收账,你怕是活腻了!”横肉男一挥手,后头三个汉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王桂花推开车门,脚底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一声响。她没看那几个地头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
“沈建荣在看守所里正等着判呢,你们几个想去陪他,我这就给警备区打电话。”王桂花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广州外贸部和军区双重红戳的清缴令,在横肉男眼前晃了晃,“这地方沈家非法占了五年,里头的东西,全是国家的。拒捕是什么罪,不用我教你们吧?”
横肉男愣了一下,看着那鲜红的公章,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手里的铁管子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垂。沈家倒台的消息早传遍了街面,他们这些混口饭吃的,哪真敢跟端枪的硬碰硬。
“让开。”大熊低吼一声,肩膀一撞,直接把横肉男撞了个趔趄。
铁门的锁头被大熊用榔头暴力砸开,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王桂花迈步进去,一股子阴冷的、带着淡淡土腥味和药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后院有个不起眼的假山,底下藏着个厚重的木盖子,上头还压着几块大青石。
大熊和赵卫国费力地搬开石头,拉开盖子,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王桂花打着手电筒最先跳了下去。地窖里不大,四周堆着不少烂木箱子,但在最里头的一个恒温木架上,整齐地码着十二个红绸子裹着的长条木盒。
她走过去,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她轻轻掀开其中一个盖子,只见里头铺着一层厚厚的新鲜苔藓,一支根须完整、体态如老叟的人参静静地躺在中央。参皮上的横纹密得像针脚,那股子醇厚到极致的药香,即便是在这阴冷的地窖里,也直往人脑门上钻。
“这是……苏家当年的‘压箱宝’。”王桂花指尖颤抖地抚过参须,眼眶子热了热。
上辈子,李建国为了给沈老太治那个所谓的“心口疼”,逼着王桂花回苏家老宅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沈大勋拿走了这批参,转手就卖给了香港的洋行,换了一辆在省城横冲直撞的小轿车。那时候,她大女儿正因为没钱买抗生素烧得说胡话,她却连一片参须都没能留住。
“姐,全是真货,一支没少!”赵卫国在后头数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搬走。一根毛都别给沈家留下。”王桂花合上盖子,语气恢复了杀伐果断。
等他们把箱子全搬上车,那个横肉男早就领着人溜得没影了。
吉普车刚回到分号门口,王桂花就瞧见一个穿着白汗衫、拎着个黑公文包的中年人正焦急地在大门口转圈。
“王厂长!哎呀,可算找着您了!”那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地跑过来,“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刘主任。广交会上咱谈过那个‘黑玉断续膏’的临床试用,今儿个有个香港的老华侨,在长堤码头摔断了大腿根,骨头茬子都出来了,指名道姓要用你们的药!”
王桂花一听,心思转得飞快。
这老华侨能指名用天王的药,说明名声已经传到了对岸。这是个打入香港市场的绝好机会。
“大熊,去实验室拿那瓶提纯的原液。卫国,把咱那台旧缝纫机搬到大厅侧面,再把这批老山参也抬进去。”王桂花一边吩咐,一边往屋里走,“刘主任,带路,我亲自过去。”
“哎!好嘞!车就在后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