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块木窗框被她捏得咯吱响。重生回来后的每一天,她都像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这制药厂是她的命根子,谁敢动,她就敢跟谁玩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村口的公鸡还没叫头遍,乱石岗上就响起了铁锨铲地的动静。王桂花领着张寡妇几个,正把那五个大木箱子往门口抬。箱子缝里塞满了干草,那是为了防震。
“都轻着点。这玻璃瓶子脆,打碎一个就是三毛钱。”王桂花在旁边盯着。
张寡妇累得满头大汗,但干劲十足。
“桂花你放心,咱们这手比绣花还细呢。这一晚上做梦都是这绿盒子,真稀罕人。”
不到七点半,那辆大解放卡车就准时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马主任这回没穿皮鞋,换了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裤腿上扎着绳。他跳下车,先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又使劲跺了跺脚。
“王厂长,早啊!货都备齐了?”马主任眼睛直往那几个大木箱子上瞅。
“五百盒,一盒不少。”王桂花指了指箱子,“马主任,咱们先把账结了。”
马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裹着的长条包,拍在木箱盖上。
“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这是定金和第一批的货款,你数数。”
王桂花也没客气,当着马主任的面揭开牛皮纸。
里面全是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带着股子淡淡的油墨味。她拿手指蘸了点唾沫,飞快地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两百四十块。剩下的部分,说是等货进了省城仓库再结清。
“大熊,装车!”王桂花收好钱,一挥手。
卡车发动机的声音震得树上的残叶直掉。
一箱箱蛤蜊油被搬上车,马主任亲自拿草帘子给盖严实了。
“王厂长,咱们这头一炮要是打响了,往后的单子可就不是几百盒的事儿了。省城供销总社那边,可都盯着呢。”
王桂花看着卡车缓缓掉头,心里并没有多少兴奋。
她知道,生意做大了,红眼病的也就多了。这不,卡车还没出村口,大队会计沈老三就背着手,歪着脖子往这头蹭。
“哟,桂花啊,这一大早就发大财了?”沈老三阴阳怪气地冒了一句。
王桂花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桌子往屋里搬。
“沈会计有话直说,没话别挡道。这乱石岗风大,小心把你那脖子吹得更歪。”
沈老三脸色一僵,他干咳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
“这是公社刚下的。说是咱们村办企业得规范,所有的账目都得经过大队部审核。你这儿收了多少钱,得报个数,大队好提留统筹。”
王桂花停下脚步。
她看着沈老三那张满是算计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带一点温度,看得沈老三心里发毛。
“沈会计,你这消息落后了。”王桂花把那一沓钱往兜里一揣,“我这厂子是挂在军区医院名下的,属于特供单位。大队部要是想核账,行啊。让沈长林支书带着公章,去县里找霍军长签字。只要他签了字,我一分钱不少,全交上去。”
“你……你拿军区压我?”沈老三气得手指发颤。
“不是压你,是按规矩办事。”王桂花走到他跟前,个头虽然没他高,但气势却压死人,“沈会计,沈大柱在矿上贪污的那笔账还没结清呢。你要是这么爱管账,不如先去帮他把那五百块钱补了?”
沈老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缩脖子,半句话也不敢多说,灰溜溜地跑了。
他这人最怕惹上沈大柱那档子事。
大熊凑过来,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姐,这帮人就是属蚂蟥的。见着血就想吸一口。”
“理他们干啥。只要咱们手里的药管用,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王桂花转身进了药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