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药厂拼命,我给孩子买个压岁钱,不犯纪律。再说了,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王桂花没再推辞。她把玉坠子给翠翠挂在脖子上,孩子高兴得直蹦q。
“霍叔叔,你过年回咱们村吃肉吗?我娘做的肉可香了。”翠翠拽着霍远征的袖子问。
霍远征看了一眼王桂花,眼神深不见底:“只要你娘不赶我,我就去。”
王桂花没接这话,拉起翠翠的手往外走:“大熊,开车,回招待所。”
晚上,王桂花躺在招待所白花花的床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进屋里,正好落在那张两千块的支票上。她想起上辈子,这时候她还在沈家老宅的冷炕上,为了给沈大柱凑回城的路费,硬生生卖了三管子血。那时候的月亮也是这么白,却冷得扎眼。
“娘,霍叔叔是不是稀罕你?”翠翠在旁边小声咕哝了一句,翻个身又睡熟了。
王桂花手指摸了摸脖颈。她这辈子没打算再找男人。沈大柱那个泥潭让她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个儿手里的那点本事。
可霍远征这男人,就像这大青山的冷风,刮得猛,却总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干爽劲儿。
第二天一早,王桂花没等大熊叫门,就先去了招待所楼下的邮电局。
她写了一封信,地址是京城军区大院,收信人是霍远征的爷爷。
信里没提药厂的事,只是写了些关于碎骨生肌药方的药理推导,还有几句问候。她知道,在京城那种地方,光靠霍远征一个人撑着是不够的。她得把自个儿的价值,实打实地摆在霍家老爷子的案头上。
刚出邮电局,王桂花就瞧见李翠英正缩在电线杆子后头。
李翠英今儿换了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珠子。她瞧见王桂花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挡住了路。
“桂花!桂花你行行好!老王把我给踹了,我现在没地儿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李翠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伸手想抓王桂花的裤脚。
王桂花往后退了一大步,皮鞋跟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翠英,沈大柱在牢里,你在外面哭穷。你俩这日子,倒也般配。”王桂花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钢g,顺手一撇,钢g在李翠英脚下滚了两圈,停在泥水里。
“这钱给你买张回村的车票。回了村,沈老三家那猪圈还空着,兴许能收留你。”
“王桂花!你不得好死!”李翠英尖叫一声,捡起钢g就要往王桂花脸上砸。
大熊正好把吉普车开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他跳下车,手里拎着根用来通排气管的铁棍子,往李翠英面前一横。
“再敢动一下,我送你去见沈大柱!”
李翠英吓得瘫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王桂花拉开车门坐上去,对大熊说:“回靠山村。趁着没封山,还得再起一窑火。”
吉普车开出省城大转盘的时候,王桂花看见路边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霍远征穿着军大衣,正对着她们的车挥了挥手。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在寒风里站得笔直。
王桂花没让大熊停车。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黑影越来越小。
“娘,霍叔叔在看咱们。”翠翠趴在后窗户上。
“看就看吧。路长着呢。”王桂花闭上眼,靠在靠垫上。
她知道,这次回村,她不仅要带回这两千块钱,还要带回一个全新的规矩。
靠山村的乱石岗,往后不光产药,还要产出这方圆百里最硬气的脊梁。
吉普车的车轮在冻得发硬的土路上颠簸,震得车顶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王桂花坐在后座,手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扶手,眼睛盯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林子。
“姐,咱真往老黑沟里钻啊?”大熊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拿毛巾抹了抹挡风玻璃上的水汽,“听村里老人讲,那地方邪性,当年日本鬼子在里头挖过矿,死的人填满了沟,这大雪天的,怕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