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扫帚往雪堆里一戳。

“去。咋不去？我不光要去，还得把那老宅里最后一点念想都给她们断干净。”

沈家老宅在村尾，地势低，这会儿半截身子都陷在雪里。沈老太正盘腿坐在大门口的碾盘上，怀里抱着个破包袱，哭天抢地地号丧。沈老三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个烟袋锅子，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沈长林！你还是不是人啊！这是老沈家的祖产，你说拆就拆，你就不怕老祖宗半夜回来找你索命？”沈老太尖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老远。

沈长林领着六个壮劳力，手里都拎着大铁锤和木杠子。他没理沈老太，低头看了看表，正好瞧见王桂花走过来。

“桂花来了。正好，这屋里还有点烂家具，你看是你拉走，还是直接劈了当柴火？”沈长林指着黑黢黢的屋门问。

王桂花走到沈老太跟前。她今天穿了双高筒水鞋，鞋底带起的雪泥溅到了沈老太的破包袱上。

“老太太，别号了。沈大柱在里头交代了，这老宅的房梁里还藏着他以前从矿上顺回来的几块雷管引信。你是想自个儿把引信拿出来，还是让公安再来搜一通，把你这老命也给搭进去？”

沈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那只独眼乱晃，心虚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啥引信……俺不知道……大柱没跟俺说过。”

“不知道也没事。大熊，黑子，进去搬。”王桂花一挥手。

大熊带头冲进屋。屋里一股子霉味和尿臊味，混合着经年累月的灰尘，呛得人直打喷嚏。

沈家以前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屋里的家具虽然旧，但都是正经红松木的。王桂花盯着那口大红漆的立柜，眼神冷了冷。上辈子，她就是守着这口柜子，把自个儿卖血换来的钱一分一厘攒着，最后全被沈大柱拿去养了李翠英。

“这柜子，抬走。还有那张八仙桌。”王桂花指了指。

沈老三急眼了，扔掉烟袋锅子就要冲上来：“王桂花！你这是抢劫！那是我爹留下的桌子！”

黑子一伸手，死死按住沈老三的肩膀。黑子这阵子在采矿队干活，浑身都是力气，手劲儿大得像铁钳。

“沈老三，你放火的事儿还没结呢。你要是想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你就再动弹一下试试。”

沈老三蔫了。他看着大熊把那口沉甸甸的立柜抬出大门，心疼得直抽抽。

柜子搬到阳光底下，王桂花从兜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对准柜门上的铜锁眼一拧。

“咔哒”一声。

柜门开了。里头全是破棉絮和旧衣服，一股子樟脑丸的味道。王桂花把那些烂布条子往外一扔，手顺着柜底的夹缝往里一摸，摸出了个用油纸包着的红本子。

围观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

“那是啥？存折？”

王桂花揭开油纸。里头不是存折，是沈大柱以前在矿上立功得的奖状，还有一张沈家全家福的照片。照片上的沈大柱穿得利索，李翠英还没进门，她王桂花站在最边上，怀里抱着刚出生的翠翠，笑得一脸傻相。

“刺啦――”

王桂花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张照片撕了个粉碎，反手扔进了一旁还没熄灭的雪地火堆里。

火苗子一下蹿上来，把照片里沈大柱的那张脸烧成了黑灰。

“桂花，你这是……”沈长林有些看不下去，小声念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