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桂花就在铺子门口挂起了个红纸招牌:靠山村制药省城办事处。
还没等匠人进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又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的是省城军区后勤部的老张。老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帽子,见到王桂花,先哈哈大笑起来。
“王厂长,你这动作够快的呀!霍军长在京城还念叨呢,说你肯定得进省城,果不其然。”
老张从车后座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
“这是军区送来的贺礼。两台上海产的摇头电风扇,还有一套最新的办公桌椅。霍军长说了,门脸小点没关系,招牌得硬。”
王桂花赶紧搭手帮忙。
“老张大哥,替我谢谢首长。他在京城……还好吧?”
“好着呢。听说是跟老爷子在商量扩建制药基地的事。老爷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亲眼见见你这‘神药’的化验报告。”老张抹了抹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刘总工被查出在原材料采购上拿了回扣,现在正停职反省呢。省厂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你这小厂子,反倒成了香饽饽。”
王桂花心里冷哼。刘总工那是贪心不足。
送走老张,王桂花就开始忙活装修的事。
她没找那种正经的装修队,而是直接从路边找了两个手巧的木工师傅。
“师傅,这柜台一定要做高。底下得空出来,放咱们的宣传单。外头的牌匾,我要用实木刻字,漆成金色的。”
王桂花在铺子里忙前忙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黑子在一旁搬砖头,小声嘀咕:“姐,咱这儿还没开业呢,刚才好几个人过来问有没有蛤蜊油卖了。看来省城的人是真识货。”
“识货好啊。咱们这药,用的都是老黑沟最地道的药材。别家学不去。”
正忙着,一个穿着紫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出现在铺子门口。
王桂花定睛一看,竟然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李翠英。
李翠英这回没带那个秃顶王科长。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透着股子疯劲。她看着王桂花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眼珠子都红了。
“王桂花,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在这儿开店?”李翠英尖着嗓子,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王桂花放下手里的账本,冷冷地看着她。
“凭我这双手能熬药,凭我不像你只会钻男人的被窝。李翠英,沈大柱判了二十年。你跟他那些腌h事儿,公安局还没查完。你现在跑我这儿来,是想自投罗网?”
李翠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硬道:“沈大柱是沈大柱,我是我!他答应给我买的房子还没兑现呢,你……你得赔我!”
“赔你?”王桂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步步逼近李翠英。
“李翠英,上辈子你抢我男人,占我房子,害我翠翠。这辈子,我没让你去洗马桶都是看在老天爷的面子上。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叫公安之前,滚出我的视线。”
李翠英看着王桂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突然觉得脊梁骨一阵发凉。现在的王桂花,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她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再也不是那个在沈家老宅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你……你等着瞧!”李翠英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句,转头钻进人群跑了。
黑子拎着棍子就要追。
“姐,这婆娘就是欠收拾。”
“别管她。一只丧家犬,翻不起什么浪花。”王桂花收回目光,看着已经刷了一半的白墙。
装修搞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夕阳照进铺子里。
白色的墙壁,红色的砖地。崭新的玻璃柜台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盒翠绿色的蛤蜊油。正当中的墙上,挂着霍远征送来的那张军区嘉奖令的复印件,拿红木框子裱得严严实实。
大门口,一块写着“靠山村制药?省城专柜”的金字招牌,在路灯底下闪着光。
王桂花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在门槛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