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在省城扎下的第一根钉子。
“姐,明天开业,要放炮仗不?”黑子问。
“不放。咱们不整那些虚的。明天一早,只要开门,这省城的人保准得把咱这门槛给踩烂了。”
这一夜,王桂花没回招待所。她就在铺子后头的小隔间里,和衣躺在刚支好的单人床上。
外头的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摸着怀里那本新的记账本。
第一页空着,正等着明天的第一笔进项。
沈大柱在北边的火车上。
李翠英在省城的弄堂里。
而她王桂花,在这繁华的百货大楼旁,起了一座金山。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街道。
王桂花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嗡嗡的议论声。
她推开门。
只见门外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小长队。打头的几个老太太手里攥着布口袋,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柜台里瞄。
“同志,听说这儿就是卖那种‘神药’的地方?我这老寒腿,可就指望你们了。”
王桂花笑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副崭新的套袖套在胳膊上,两只手撑在柜台上。
“老人家,您没找错地方。这儿就是靠山村制药。今天开业,头五十名,买一盒送一盒。”
随着这一嗓子,省城的早晨彻底热闹了起来。
铝盒碰撞的声音,收钱找零的声音,还有老百姓啧啧称奇的赞叹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王桂花耳中最动听的曲子。
不到两个钟头,原本备好的三百盒货,竟然卖掉了一大半。
王桂花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就是她挣回来的命。
每卖出一盒药,她离上辈子那个绝望的结局就远了一步。
正忙着,马主任骑着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
“桂花!大喜事!县里王书记说,下个月要推荐你当省里的‘三八红旗手’!你这回是彻底给咱靠山村长脸了!”
王桂花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对着马主任点了点头。
“红旗手不红旗手的不要紧。马主任,麻烦你给大熊带个信,让他今晚再加个班。老黑沟那批雄黄精,得赶紧运下山。省城的单子,怕是又要翻倍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柜台里的货已经空空如也。
王桂花坐在椅子上,看着黑子在那儿数那一叠厚厚的零钱。
“姐,一共卖了八百四十二块!”黑子的手都在抖。
八百多块。
这在当时,是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王桂花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整理好。
她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省城,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霍远征,这金山,我算是铲下第一锹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