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当年是江云姝的伴读,这事京中老人都清楚,只是这几年沈抚漪深居简出,江云姝又名声不显,很多人便忘了这层关系。
沈抚漪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瞥向刚才退回座位的赵王氏。
“赵夫人这身云锦倒是扎眼。本宫记得,云锦阁今年的贡品料子,连宫里都没几匹。工部尚书好大的本事。”
赵德海冷汗直冒,连滚带爬地出列跪下:“殿下明鉴!”
“贱内无知,这料子是商贾送的孝敬,微臣绝无贪墨之举!”
江云姝拨弄着护甲,“赵大人这话说得有趣。什么商贾能送得起价值千两的云锦?莫不是负责修缮千秋殿的木材商?”
赵德海浑身一哆嗦,“定国公夫人慎!微臣督办千秋殿修缮,事必躬亲,绝无半点营私舞弊!”
楚景舟端起酒盏,轻抿一口。
“事必躬亲?赵大人连大殿这八根盘龙柱被换成了刷漆的红松都没看出来,这眼睛该请太医瞧瞧了。”
此一出,满堂哗然。
金丝楠木换成红松,这差价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慕容辞摇着折扇,唯恐天下不乱:“定北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大殿内,赵德海的额头紧贴在冰冷的汉白玉砖上,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定北将军,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说话的是户部左侍郎钱有财。他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手里攥着帕子不停擦汗,脸上的肉都在打颤,
“金丝楠木乃是皇家御用,每一根都有登记造册,工部怎么敢乱来?”
江云姝看着这位钱大人,心里已经有了底。
户部管钱,工部管活。
这两人若没勾结在一起,那才真是见了鬼。
“钱大人急什么?”江云姝转动着指尖的葡萄,语气轻快,“是不是红松,刮开那层漆瞧瞧不就清楚了?”
沈抚漪放下酒杯,清脆的撞击声让殿内众人心头一紧。
“来人。”沈抚漪看向守在殿外的禁卫军,“去取刮刀来。”
赵德海瘫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这盘龙柱乃是祥瑞,万万不可损毁啊!”
“祥瑞?”沈抚漪冷嗤,“若是用了腐朽的红松,哪天塌下来砸了皇上,你赵德海有几个脑袋够赔?”
两名禁卫军大步上前,在大殿最靠近主位的那根盘龙柱上,钢刀顺着龙鳞的缝隙狠狠一剐。
暗红色的漆皮应声而掉,露出了里面干燥且带着松脂味的木质。
赵德海两眼一黑,彻底软了下去。
“赵大人,解释解释?”慕容辞合上折扇,笑得玩味,“这红松在市面上十两银子一根,金丝楠木可是万两难求。”
“这中间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钱有财赶紧出列,嗓门也大了几分:
“殿下!定是底下的木材商以次充好,蒙蔽了赵大人!微臣这就去查办那商贾!”
“钱大人好大的官威。”
江云姝站起身,走到钱有财面前,“查办商贾?我这儿倒有一份账单,钱大人要不要先过目?”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折叠得整齐的宣纸。
这是苏瑾安前日送来的,江南苏家管着不少水路运输,想查这些烂账易如反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