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上了。
林啸是个硬骨头,在北大营摸爬滚打十几年,没死在北疆的战场上,倒死在自己效忠的主子手里。
狡兔死,走狗烹。
安王也够绝。
楚景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他那个独子呢?”
“在后院。”赵铁柱回话,“夫人正陪着。”
别苑后院那几棵老槐树生了新叶,挡住了大半刺眼的日头。
楚景舟穿过回廊,远远听见一阵笑声。
江云姝换了一身轻便的藕荷色短衫,站在秋千架后,双手推着粗糙的麻绳。
秋千上坐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随着秋千的起落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男孩大声喊着,“再高点!还要高!”
“抓紧了,摔下来我可不管。”
江云姝手上用力,秋千高高荡起,裙摆在风中翻飞。
楚景舟停在垂花门边,放缓了脚步。
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孩童的笑闹声。
楚景舟靠在廊柱上,视线定格在那抹藕荷色上,久久没有挪开。
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通州城里的血雨腥风,在这一方小院里荡然无存。
江云姝余光瞥见立在门边的人影。
她按住秋千绳,让木板慢慢停下。
小男孩意犹未尽地晃着腿。
江云姝吩咐道,“春桃,带林念去吃糕点,刚出锅的马蹄糕。”
春桃上前牵起小男孩的手。
林念乖巧地跟着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江云姝好几眼。
江云姝扯下襻膊,理了理衣袖,走到石桌旁倒了两杯凉茶。
她端起杯子润嗓子,“折子写完了?”
楚景舟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他端起另一杯茶,“林啸死了。”
江云姝喝茶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她咽下茶水,把杯子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死在哪了?”
“十里坡。伪装成流寇劫杀。”
江云姝拉开石凳坐下,食指在桌面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冷哼一声,“林啸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派人截杀。”
“连自己最得力的副统领都能毫不犹豫地抹脖子,这主子谁敢跟?”
“现在死无对证了。”江云姝屈起食指敲击桌面,“林啸一死,北大营那边安王就能顺理成章地推个干净。”
“说林啸私自调兵,死有余辜。”
“安王把尾巴断得这么干净,折子递上去,皇上起疑,没有林啸的人证,也动不了安王的根基。”
楚景舟抬眸,视线落在刚才那架秋千上。
“这孩子……只能看他造化了。”
江云姝当即心领神会,安王既然痛下杀手自然是不肯放过林啸的儿子。
派人来暗杀林念是迟早的事情。
“今晚让她随我一起睡。”
楚景舟眉头一皱当即驳回,“不行。”
“这孩子不能留在通州,必须尽快出城才行,否则一旦落入安王的手里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云姝有些不舍,毕竟两人成亲这么久她的肚子一点身孕都没有。
若说不喜欢孩子那是假的,只是看着不过五岁的林念便要过上逃难的日子,她于心不忍。
她灵光一闪,“可有人亲眼见过林念的容貌?”
楚景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曾,那些随性的下人全都被安王杀了灭口。”
“既然没人见过,何不狸猫换太子,让他平安度过一生?”江云姝抿了口茶,眼底闪过精光,“林啸的死不无辜,可他什么都不懂。”
通州大牢里,吴庸案牵连的死囚不少,找个身形相仿的男童不难。
“去通州大牢,提一个判了秋决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