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姝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回皇上,互市地点设在瓮城。四周皆是高墙,定北军驻守。胡人进不来,只能在城外交易。至于刺探军情……”
江云姝拿出一份名册。
“臣妇打算在互市中设立皇家商行分号,专门招募胡人做伙计。给他们开高工钱,包吃包住。不出一年,这些伙计就会成为我们最忠诚的眼线。”
沈澈翻看名册。
“用钱买忠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胡人连饭都吃不饱,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他们的主子。”
沈澈合上名册,大笑出声。
“好一个天下第一商!朕准了!”
互市的圣旨一下,皇家商行这台庞大的机器全速运转。
调度物资成了重中之重。
江云姝包下了京城到北疆沿线的所有客栈,改造成驿站。
每隔五十里设一个补给点,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原本需要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天。
第一批运往瓮城的物资,装了整整五百辆大车。
车队出城那天,京城百姓挤满了街道。
领头的是定国公府的玄铁镖旗,迎风招展。
王大柱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厚实的鸭绒袄,扯着嗓子喊号子。
“兄弟们!护好夫人的货!到了瓮城,吃香的喝辣的!”
两百多个前土匪现在的镖师,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走出御书房,雪下得更大了。
楚景舟撑开一把油纸伞,遮在江云姝头顶。
“你这算盘,打到胡人头上了。”
江云姝拢了拢大氅。
“这叫经济制裁。等他们习惯了喝我们的茶,穿我们的布,用我们的盐,再想打仗,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几个脑袋够砍。”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身后的脚印被大雪渐渐覆盖。
楚承砚在宫门口堆雪人,看到两人出来,欢呼着扑上来。
“娘!晚上吃锅子吗?我要吃涮羊肉!”
江云姝拍掉他头上的雪。
“吃。吃饱了,明天继续喝黄连汤。”
楚承砚的脸垮了下来。
“不是说好不喝了吗!”
“预防风寒,有备无患。”
雪下得紧,定国公府的暖阁里热气腾腾。
紫铜锅架在红泥小火炉上,红油翻滚,花椒和干辣椒在水面上沉浮。
楚承砚夹起一筷子羊肉卷,往锅里一涮,塞进嘴里,辣得直哈气,手却不停。
江云姝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边堆着半尺高的账本。
朱笔在纸上勾画,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景舟用漏勺捞起一片烫得卷曲的毛肚,放在她面前的青瓷小碟里。
“瓮城八百里加急。”
江云姝放下笔,拆开信封。
王大柱的字依旧张牙舞爪,透着股土匪招安后的粗犷。
“第一批货到了。胡人还在城外五里处观望。”江云姝夹起毛肚咬了一口,脆响连连,“防备心挺重,怕咱们设伏。”
楚景舟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定北军三万精锐在瓮城墙上架着强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做买卖,和气生财。”江云姝擦了擦手,“我让王大柱备了点开胃菜,明天一早,互市就能热闹起来。”
北疆,瓮城。
风如刀割,卷着碎雪砸在人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