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亮出了身份。
伙计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上二楼。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靛青色布裙,梳着妇人发髻的女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容貌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风霜的沉稳。
脸上未施粉黛,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缀饰。
沈景瑞打量着她,心里有些轻视。
这就是汇通号的新掌柜?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民妇柳三娘,见过二殿下。”
女人走到跟前,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
沈景瑞没让她起身,径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伙计奉上的茶,吹了吹。
“本王今日来,是想跟你们汇通号,做一笔生意。”
柳三娘直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殿下请讲。”
“河道工程,利国利民。本王奉旨督办,如今尚缺二十万两银子周转。”
沈景瑞放下茶盏,
“这笔钱,本王从你们汇通号借。”
长史补充道:“殿下心系百姓,这是为朝廷办事。你们汇通号若能襄助,殿下定会在父皇面前,为你们美几句。”
这是典型的官家做派,威逼利诱。
柳三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
“不知殿下,想以何物作抵?”
沈景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本王亲自来借,还需要抵押?”
“殿下,汇通号有汇通号的规矩。便是天王老子来,也得按规矩办事。”柳三娘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沈景瑞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钱庄的掌柜,竟敢当面驳他的面子。
“放肆!”长史厉声呵斥,“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柳三娘抬起眼,第一次正视沈景瑞。
沈景瑞被她看得心头一跳,竟莫名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
“殿下息怒。”柳三娘收回目光,“规矩就是规矩。殿下若无抵押,这笔钱,民妇不敢借。”
“你!”
沈景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过……”
柳三娘话锋一转,
“若是殿下愿意以二皇子府的地契,以及您名下所有田庄铺子作为抵押,再签下年利三成的契书。”
“二十万两,民妇现在就可以给您。”
年利三成!
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沈景瑞指着她的鼻子,“高利盘剥,是犯法的!”
“殿下说笑了。”柳三娘微微欠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算不得盘剥。”
“殿下修河道是天大的功劳,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区区三成利息,想必不放在眼里。”
“殿下若是不愿,大可去别家借。只是民妇听说,如今这京城里,能一口气拿出二十万两现银的,除了我们汇通号,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他现在骑虎难下。
河道工程已经开工,若是停摆,他就是全天下的笑柄。
定国公府那边眼看着就要垮了,只要他撑过这一阵,把河道修成,所有的损失都能加倍讨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