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安跟在后面,一脸无辜。
江云姝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刚才在宫里和车上积攒的阴霾,瞬间被这小小的身子驱散了大半。
“嗯,打完了。”她抱着儿子往里走,“老虎的牙都被拔光了。”
楚景舟跟在身后,看着母子俩的背影,眉眼线条柔和下来。
他伸手,把另一盏还在微微摇晃的兔子灯扶正了。
第二天,江云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她如今是奉旨办差,顶着为君分忧的名头,没人敢说她半个不字。
苏瑾安早已在花厅候着,见她来了,立刻呈上一份刚汇总好的文书。
“夫人,户部那边传话了。”苏瑾安低声道,“王尚书说,国库吃紧,账目繁杂,拨给粥棚的十万两银子,需要仔细核算,让您……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江云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这是让我们等着的意思?”
“是。底下人打听到,王大人把户部的几个账房先生都派出去了,说是要盘点南边几个州的旧账,没一两个月,根本回不来。”
“另外,”江云姝补充道,“告诉柳三娘,那二十万两,不必走汇通号的账。”
“让她用城南钱万金的名义,设一个善堂,就开在京兆府衙门对面。每日发钱发粮,都从善堂出。”
钱万金当初三万两买了她的玉山子,得了天大的便宜,如今也该是他出点血的时候了。
用一个唯利是图的富商来做这件事,比用汇通号,更能撇清关系。
苏瑾安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江云姝的用意。
“将军那边呢?”
“工部那边也不太平。”苏瑾安道,“钱侍郎说,河道图纸复杂,需要重新勘测。”
“派去的人,在工地上转悠了两天,连个坑都没挖。”
又是同一个路数。
江云姝冷笑一声。
看来这帮老臣,是商量好了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她正思索着如何破局,楚景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从城外军营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
“河道的事,我来解决。”
他脱下外袍,递给一旁的丫鬟,径直走到江云姝身边坐下。
“那些人不动,正好。”楚景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我也不需要他们动。”
这便是阳谋了。
他不敢公然抗旨,便用官场上最常见的拖字诀。
拖上一个月,城外的流民饿死也好,冻死也罢,都跟他们户部无关。
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他只说账目未平,银子不敢擅动,谁也挑不出错。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江云姝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传我的话给柳三娘。”江云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让她备二十万两现银。”
“从今天起,城外粥棚,不仅要施粥,还要加肉糜和热汤。凡是登记在册的流民,每人每日再发两个炊饼。”
苏瑾安愣了一下,“夫人,这……我们自己掏钱?”
“对,我们自己掏。”江云姝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皇帝体恤万民,奈何朝中有奸臣当道,克扣赈灾的银两。”
“定国公府不忍百姓受苦,自掏腰包,也要让大家伙儿吃上一口饱饭。”
王大人想拖,她偏不让他如愿。
他不是要脸面,要做百官楷模吗?
她就把这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他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