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军副将拔出半截腰刀,刀背重重敲击刀鞘。
流民们哆嗦着爬了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河神发怒?”江云姝没带笑,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很远,“你们长了眼睛,自己看。”
“那些骨头上有刀痕,有斧头劈砍的印记。河神索命,还要用凡人的兵器?”
众人面面相觑,胆大的伸长脖子去瞅。
“这是当年修河道,被贪官污吏克扣口粮,活活打死、累死的民夫!”
江云姝指着那堆白骨,音量拔高,字字铿锵,
“他们死不瞑目,被人草草掩埋。”
“今日咱们定国公府奉旨重修河道,挖出他们,是老天爷要咱们给他们一个公道!”
一席话,将鬼神作祟生生扭转成了沉冤昭雪。
江云姝转身指着棺木,
“钱老板捐了一百口棺材。”
“今日,本夫人亲自在此设祭。凡是参与收敛尸骨的,工钱翻倍,今晚加肉。”
恐惧来源于未知。
当未知变成能换肉和铜板的活计,恐惧就散了。
几个流民互相对视,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走。
有了带头的,后面的人蜂拥而上。
不到半个时辰,那些精心摆放的诅咒白骨,全躺进了棺材里。
苏瑾安点燃了三牲祭品和香烛。
青烟袅袅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江云姝亲自端起一碗酒,洒在那些刚装好尸骨的棺木前。
酒水渗入泥土。
流民们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们这些贱命,活着没人管,死了连个坑都没有。
如今国公夫人亲自给这些无名尸骨敬酒立碑,这等恩情,比给他们吃肉还大。
“国公夫人千岁!”
一个老流民跪了下去,重重磕头。
“国公夫人千岁!”
呼喊声如海浪般荡开,响彻云霄。
民心彻底倒向了定国公府。
城外,白云观。
道袍男子低头站在下首,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沈景渊坐在紫檀木椅上,把玩着两枚核桃。
听完汇报,手里的核桃停了转动。
“她真这么说?”
“是。国公夫人不仅没被吓退,还借机把当年的旧账翻了出来。现在工地上没人逃跑,干劲更足,都说定国公府是青天大老爷。”
沈景渊把核桃扔在桌上。
核桃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江云姝。”
他念着这个名字。以前没发现,江家养出了这么个有趣的人物。
结果第二天,钱万金就跟火烧了屁股一样,一头冲进了定国公府。
他连基本的礼数都顾不上了,扑到花厅,看见江云姝正在用早膳,差点没哭出来。
“夫人!国公夫人!出大事了!”
江云姝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才抬起眼皮看他。
“什么事,值得钱老板一大早演这么一出寻死觅活的戏码?”
“不是戏!是真的要死人了!”
钱万金哭丧着脸,
“昨天,昨天从善堂领了粥和炊饼的流民,今天一早,倒下了一大片!”
江云姝拿帕子擦嘴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症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