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姝像是没听见那话里的分量,只是伸手,拂去落在袖口的一片淡黄色菊瓣。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皇后娘娘知道了?知道什么?”
淑妃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没想到江云姝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定了定神,继续扮演那个和善的调停人角色。
“妹妹何必跟本宫见外。定远侯那老匹夫,做事向来没分寸,冲撞了妹妹,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娘娘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她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在了江云姝的手腕上。
“这镯子是西域进贡的,本宫瞧着,正配妹妹这身段肤色。”
“就当是本宫代皇后娘娘,给妹妹赔个不是。”
镯子触手生温,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娘娘说笑了。臣妇一个妇道人家,哪懂得什么冤家不冤家。”
“臣妇只知道,皇上把差事交给我,我就得对皇上负责,对那些枉死的冤魂负责。”
她抬起手,似乎想把镯子褪下来。
“这礼太重了,皇上赏赐的东西,府里库房都快堆不下了,再拿娘娘的,回头将军问起来,臣妇不好交代。”
这话听着是在推辞,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打皇后的脸。
皇上赏的,我接着。
你们想拿个镯子就摆平人命关天的大事,没门。
淑妃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江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娘娘重了。”江云姝放下手,任那镯子留在腕上,“臣妇不想怎么样。查案是顺天府和京兆府的事,与我无关。”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只是……前几日定远侯府的采办,不是去过一家香料铺子吗?”
淑妃端着茶盏的手,指节收紧。
“那家铺子,臣妇也略有耳闻。听闻里头的香料,连宫里几位娘娘都爱用。”
“做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可我听说,那铺子的账目,做得不太干净。”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淑妃,眼神平静无波。
凉亭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淑妃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家香料铺子,是三皇子的一条重要财路,更是他安插在宫中眼线的联络点。
一旦被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后果不堪设想!
“你想要什么?”
淑妃的声音有些干涩,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
“臣妇人微轻,所求不多,只求心安。”
江云姝重新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吃着,
“夜里能睡个好觉,不必担心哪天也被人下了相思子,那就够了。”
相思子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淑妃耳边炸开。
她脸色煞白,再无一丝血色。
“那家香料铺子,臣妇瞧着不错。”江云姝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流民营那边,伤病之人众多,每日消耗的药材也不是个小数目。”
“与其让外人赚了去,不如交给自家人打理。”
她抬眼看着淑妃,笑得温婉纯良。
“娘娘觉得,臣妇这个提议,如何?”
这哪里是提议,这分明是明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