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姝合上册子,随手递给桂嬷嬷。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桂嬷嬷快步跟上,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禀报道:
“夫人,方才在清点废料时,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除了报损的布料,还有这个。”
桂嬷嬷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江云姝的袖中。
江云姝脚步未停,脸上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才缓缓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是一张出库单,上面没有写明货物,只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和一个朱红的印记。
签名她不认识。
但那枚印记,她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一枚小巧的,刻着东宫二字的私印。
回到定国公府,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楚景舟依旧在主院的灯下等她,见她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她微攥的手上。
“有麻烦?”
他声音低沉,没有半分意外。
江云姝走进暖阁,将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楚景舟拿起,只扫了一眼那枚朱红印记。
“若是交出去,魏公公和周嬷嬷必死无疑,织染房会被彻查,或许还能牵出一条大鱼。”
楚景舟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或者,我替你处理掉。”
江云姝反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楚景舟最终只是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好,都依你。”
……
次日,织染房。
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
魏公公和周嬷嬷站在院中,身后是一众管事。
他们等了一夜,没等来慎刑司的人,也没等来皇后的问责,只等来了施施然再次登门的定国公夫人。
这比直接宣判死刑,更让人煎熬。
“看来各位公公嬷嬷,都休息得不太好。”
江云姝环视一圈,笑意吟吟,仿佛昨日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错觉。
魏公公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有何示下?”
“没什么大事。”
江云姝走到院中那张属于她的椅子前坐下,桂嬷嬷立刻为她奉上新沏的热茶。
她揭开茶盖,轻轻吹了吹浮沫。
“就是想跟公公商量一下,昨日查出来的那些账目,窟窿太大了,不好看。”
“我给公公三天时间,把账做平了。至于那些亏空……就当是织染房为了给安民堂的孤老们添置冬衣,提前支取的善款吧。”
这话一出,魏公公和周嬷嬷都是一愣。
把账做平?
这是……要放他们一马?
魏公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试探着开口:“夫人的意思是……此事就此揭过?”
“揭过?”
江云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放下茶盏,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魏公公。
“魏公公,你是不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
她从袖中拿出那张折叠的纸条,没有展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在魏公公眼前,轻轻晃了晃。
“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东西的分量,不够让你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