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云姝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桂嬷嬷伺候她梳洗时,脸上的表情欲又止,混杂着几分担忧和几分解气。
“夫人,外头都传遍了。”桂嬷嬷一边为她绾发,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承恩公夫人她们几位,昨日从宝善慈幼局回去,就请了太医,一个个病得下不来床。”
“那道嘉奖的圣旨送到府上,听说王夫人当场就把几件心爱的摆设给砸了。”
江云姝从镜中看着桂嬷嬷那张生动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病了?我看是气病的。”
“可不是嘛!”桂嬷嬷说起这个,腰杆都挺直了三分,“现在整个京城的官眷圈子,都在看她们的笑话呢。”
江云姝拿起一支碧玉簪,随手插进发髻,镜中的人眉眼清丽,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与锋利。
“这就对了。名声是她们想要的,我给了。至于这名声是香是臭,就看各人怎么品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皇商善济司的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想来摘桃子,就得有被桃核噎死的准备。
正说着,管家在门外通报,说宫里又来人了,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李公公。
江云姝眉梢一动,心想这回又是什么戏码。
皇后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到了前厅,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胖太监正坐在那里喝茶,正是内务府的一把手,李总管。
此人是皇帝面前的老人,八面玲玲,谁都不得罪,但也谁都摸不清他的底细。
“哎哟,江司正可算来了,杂家可等候多时了。”
李公公一见江云姝,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来,那态度比昨日的玲珑姑姑,可要热情太多了。
“让李公公久等,是云姝的不是。”
江云姝福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对付这种老狐狸,谦卑总没错。
“不敢当,不敢当。”李公公连忙虚扶一把,“江司正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为国分忧,为民解难,杂家佩服得紧呐!”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李公公终于说到了正题。
“江司正,您这皇商善济司,虽是新设,却是陛下心头一等一的要事。”
“可如今,连个正经的衙门都没有,总在定国公府办公,于理不合,也显得朝廷不够重视嘛。”
江云姝心中了然。
“陛下体恤司正大人,特意下旨,将城东的普济仓,划拨给您,作为皇商善济司的官署。”
“那地方宽敞,库房也多,最适合存放善济的粮食物资。”
李公公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黄澄澄的卷轴和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双手奉上。
“杂家今日来,就是给您送地契和钥匙的。”
普济仓?
江云姝听到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京城里但凡有点门路的人,谁不知道普济仓是个什么地方。
那地方前身是前朝的一个大粮仓,后来废弃了。
本朝初年,也曾想过重新启用,但不知为何,怪事频发。
有说晚上能听见里头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哭,有说守夜的更夫无故失踪。
还有说粮仓里的米,放进去没几天就会发霉生虫,邪性得很。
久而久之,那里就彻底荒废了,成了京城里有名的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