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也换上了新棉衣,但人还是怯生生的,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反而显得那双大眼睛,越发得大,像受惊的小鹿。
她手里,攥着一个用草编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犹豫了半天,才往前挪了一小步,把小兔子递到江云姝面前。
“给……给夫人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桂嬷嬷在一旁看着,心都快化了。
江云姝弯下腰,与女孩平视,接过了那个粗糙的草编兔子,郑重地放在手心。
“谢谢你,丫丫,我很喜欢。”
她没有去摸女孩的头,只是对她笑了笑。
丫丫看见她的笑,似乎没那么怕了,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笑脸,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回了孩子们中间。
“夫人,您瞧瞧,这些孩子,现在多有生气。”桂嬷嬷感慨道。
江云姝捏着那个草编兔子,没说话。
她要的,就是这个。
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金山银山,比千军万马,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匆匆跑了进来,在外面通报,说是顺天府尹钱文海求见。
“让他进来。”
钱文海一溜小跑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痛苦、疲惫和解脱的复杂表情。
他一见江云姝,二话不说,先跪下磕了个头。
“下官……幸不辱命!”
他从袖子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叠银票,双手奉上。
“普济仓亏空的五万九千九百五十四两,一……一两不少,全在这里了。”
江云姝接过银票,递给桂嬷嬷清点。
她看着钱文海那张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的脸,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钱大人辛苦了。王侍郎,很配合?”
一提到王侍郎,钱文海的脸,就抽搐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配合……配合……”
何止是配合。
他这几天,就差没搬个小板凳,住到吏部王侍郎的府上去了。
一开始,王侍郎还仗着自己是皇后的表亲,吏部的堂官,跟他打官腔,摆架子。
钱文海没办法,只好把江云姝的原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王大人,司正大人的意思,您是聪明人,应该懂。这笔钱,您是自己体面地交出来呢,还是等司正大人亲自上手,让您不体面?”
王侍郎当场就拍了桌子。
结果第二天,张御史那道奏疏就下来了。
王侍郎彻底慌了。
他这才明白,江云姝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物了。连皇后都接连在她手上吃瘪,自己这个小小的侍郎,算个什么东西?
他开始东拼西凑,变卖家产。
可五万多两,不是个小数目。他这些年贪的墨,大多用来打点关系,结交权贵,手头的活钱根本没多少。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求见皇后。
结果,连坤宁宫的门都没进去,就被打发了回来。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卖掉了几处祖产,又跟京城的几家钱庄借了高利贷,这才勉强凑齐了这笔钱。
交出银子的那一刻,王侍郎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