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了进去。
江云姝的心,没来由地一安。
她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在夕阳下,慢慢走向那辆马车。
“对了,”江云姝忽然开口,“王侍郎的钱,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我打算把普济仓也修缮一下,那里地方大,正好可以当善济司的总署。”
“还有,我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了,过几天,应该会很忙。”
“嗯”
“楚景舟,”江云姝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怎么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我?”
楚景舟也停下,低头看着她。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说,我听着就好。”
江云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说完,便像只得逞的狐狸,笑着跑向了马车。
楚景舟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片刻后,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丑丑的草编兔子。
或许偶尔这样也不错。
善济司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三天,来报名的人,把普济仓门口那条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江云姝早有预料。
十万两银子的底气,加上皇帝亲口嘉许,还有张怀德那道等于免费打了一个天大广告的请罪奏疏。
这几样东西凑到一块儿,别说京城的闲散人口了,就连隔壁几个县,都有人闻风赶来。
“夫人,今天初筛,一共来了八百多人。”桂
嬷嬷捧着厚厚的花名册,翻得手腕发酸,“
里头有一多半是妇人,多是寡妇或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男的也有,但……鱼龙混杂,不好分辨。”
“怎么个混杂法?”
“有个自称前翰林院抄书吏的,来了之后口若悬河,说自己精通六艺,什么都能教。结果一考他认字,连自己名字都写错了一笔。”
江云姝乐了,“这种直接打发走,不必跟我说。”
“还有几个,”桂嬷嬷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奴婢瞧着不对劲。”
“哪里不对?”
桂嬷嬷竖起一根手指,“寻常百姓来应募做粗活的,手心有茧,指甲缝里有泥。”
“可那几个人,手白净得很,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说是来当杂役的,可走路的姿态,站立的规矩,一看就是在大户人家伺候过的。”
江云姝放下手中的茶盏。
“哪家塞进来的?”
“暂时还没查出来。不过楚一那边已经盯上了,应该快了。”
“不急。”江云姝靠回椅背上,“先留着他们,让他们进来。”
桂嬷嬷一愣,“留着?”
“嬷嬷,你想啊。我把人挡在门外,他们就不塞了?今天换一批,明天再换一批。我总不能每个人都验手相。”
“那……”
“与其防不胜防,不如请君入瓮。”江云姝伸了个懒腰,“让他们进来,但别给要害位置。”
“安排到最累最脏的活计上去。一来,能榨出点劳动力。二来,他们待的时间越久,露出的马脚就越多。等查清了来路,再一锅端。”
桂嬷嬷竖起大拇指。“夫人高明。”
“行了,别拍马屁。”江云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去看看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