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手停了。“什么意思?”
“定国公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难道就没一个可用的?”王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奴婢打听过了,江云姝嫁进定国公府不过半年多,根基并不深。府里的老人,未必全都服她。”
“你查到什么了?”
“定国公府有个陶管事,管着外院的采买。此人是老夫人在世时留下来的,在府里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江云姝上任善济司之后,府中内务交给了桂嬷嬷全权打理,这个陶管事被架空了大半。”
王氏抬起头。
“此人,最近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
皇后的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欠的?”
“是奴婢安排的人,引他去的赌坊。三千两,他现在拆东墙补西墙,已经补不上了。”
皇后看着王氏,半晌,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你倒是提前做了功课。”
“为娘娘分忧,是奴婢分内之事。”
“那你打算怎么用他?”
王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红花散。无色无味,放在汤药膳食里,神不知鬼不觉。”
“够了。”皇后打断了她。
王氏一愣。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楚景舟是什么人?他手底下的暗卫,连本宫宫里进了几只苍蝇都能数得清。你在他府里做手脚,万一被发现――”
“不是万一。”皇后转过身,“是一定会被发现。”
“你以为江云姝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连善济司里塞进来的钉子都能不声不响地留着当苦力使,你觉得她府里的事,她会不知道?”
王氏的冷汗下来了。
说实话,她没想那么多。又或者说,她被这半年来连番的挫败冲昏了头。
“可是娘娘……”
“陶管事那条线,可以用。”皇后重新坐下,“但不是你这个用法。”
她拿起那个小瓷瓶,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瓷瓶在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红花散,太蠢了。就算得手,事后查出来,追到你身上,你一个承恩公夫人,下毒害定国公子嗣,那是灭九族的罪。连累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本宫。”
王氏的脸煞白。
“本宫要的,不是让她断子绝孙。”皇后的语调恢复了冷静,“本宫要的,是让她犯错。”
“陶管事既然管采买,那他手里一定有定国公府这半年的账本。他被架空了,心里一定有气。你派人去接触他,不要提本宫,只以债主的身份,逼他交出些东西来。”
“什么东西?”
“善济司的物料采买,有一部分走的是定国公府的渠道。这中间经手的银子,数目不小。只要账目上有一丁点对不上――哪怕是一两一钱的误差――本宫都能做出文章来。”
“贪墨善济司公款。”皇后字字清晰,“这个罪名,够了。”
王氏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们说的每一个字,在当天夜里,就被楚一原封不动地摆在了楚景舟的案头。
善济司的事务越来越多,江云姝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