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她刚走进定国公府的后门,迎面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绸袍子,佝偻着背,手里抱着一摞账本。
“夫人回来了。”他侧身让路,低头行礼,姿态恭敬。
江云姝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停步。
走过去之后,桂嬷嬷小声说:“夫人,这个陶管事,最近有点不对头。”
“怎么说?”
“前天晚上,他在外面喝了酒,回来的时候被门房撞见,醉醺醺的,嘴里叨咕什么对不起老夫人。第二天又跟采买房的小厮发了一通火,摔了一只茶壶。”
江云姝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管采买多少年了?”
“十四年。老夫人还在的时候,是她一手提拔的。”
“账目呢?”
“每月一结,账面上查过几次,没出过大问题。但他手里那套老账,从来不给别人看。”
江云姝没再问,径直回了主院。
进了屋,她没有先换衣服,而是坐到桌边,提笔写了张纸条,递给桂嬷嬷。
“送给楚一。”
桂嬷嬷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
“查陶管事,近三个月,所有出入账目,所有外出去处。”
桂嬷嬷心里一沉。
“夫人是觉得他……”
江云姝把笔搁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嬷嬷,一个管了十四年采买的老人,突然开始喝酒发脾气。要么是他良心发现,要么是他被人逼到了墙角。”
她抬起头。
“不管是哪种,我都得先知道,逼他的人是谁。”
楚一的效率,快得吓人。
纸条送出去的第二天晚上,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江云姝的妆台上。
陶管事,全名陶福来,五十二岁,原籍直隶保定府。早年跟着定国公府的老管家当学徒,因为手脚勤快,账目清楚,被老夫人看中,一路做到外院总管事。
十四年来,他经手的大小采买,大到修缮府邸的木料砖瓦,小到厨房里的一把盐、一斤醋,流水账记得清清楚楚。
但从两个月前开始,出了岔子。
他开始频繁出入城东的福来赌坊。一开始小赌怡情,压个一两二两的。可赌坊的人精明,三引两引,赌注越来越大。
两个月下来,他输了整整三千二百两。
一个管事的年俸,不过四十两。
三千二百两,他就是不吃不喝攒八十年,也攒不出来。
江云姝翻到最后一页。
楚一在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福来赌坊,背后东家为承恩公府二房的一个庶子。赌坊的荷官中,有两人曾在王氏身边做过小厮。”
江云姝把报告合上,放到烛火边。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果然是皇后和王氏。
手段不新鲜,但胜在稳扎稳打。先用赌债把人套住,再逼他交出把柄。
问题在于,陶福来现在到底有没有松口,有没有把账目交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