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才瘦得脱了相，两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搬了两块砖就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旁边一个匠人看不下去了，“你这体格，还不如让那几个小娃娃来干。”

丫丫正好路过，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一颗白菜往伙房跑。听见这话，她停下来，仰头看着吴有才。

“你好笨哦。搬砖要用腰，不是用胳膊。”

吴有才的脸涨得通红。

被一个四岁的丫头教搬砖，他这辈子的脸算是丢尽了。

这一幕被来工地巡视的赵元瑛撞了个正着，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这可比听戏有趣多了。”赵元瑛扶着腰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江司正，你这个以工代罪的主意，绝了。”

“不是我的主意。”江云姝面不改色，“古法有云，赎罪之道，以力偿之。”

“哪本古法说的？”

“我说的。”

赵元瑛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笑完了，正事还得办。

两人进了临时搭的议事棚，赵元瑛把一份文书推到江云姝面前。

“我那边庄子的账目理清了。西北三个庄子，今年秋粮总产六万石。按市价折算约十八万两，但如果走直供……”

“去掉中间粮商的加价、运输的损耗、仓储的火耗，到军中的实际成本能压到十二万两左右。”江云姝接过去扫了一眼，“省下六万两。”

“六万两，够善济司再开两个慈幼局了。”赵元瑛敲了敲桌面，“不过，有个麻烦。”

“说。”

“粮草这条线，不是我们两个女人拍拍桌子就能定的。得过兵部和户部的明路。兵部那边你家国公爷能说上话，户部那边……”赵元瑛的表情微妙，“户部左侍郎韩庸，是承恩公的门生。”

江云姝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韩庸。”

“对。此人管着户部的钱袋子，军饷拨款、粮草核销，都从他手里过。你要动军粮采购的路子，他是绕不过去的坎。”

“他贪吗？”

赵元瑛哼了一声，“在京城做了十年的户部侍郎，你说呢？”

“那就好办。”

赵元瑛挑眉，“怎么个好办法？”

江云姝没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赵元瑛。

赵元瑛打开看了两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

“楚一查到的。韩庸在通州有一座粮仓，名义上是他妻弟的产业，实际上是他自己的私库。这座粮仓里存的粮食，每年有三成是从北境军粮里截下来的。”

“截军粮？”赵元瑛的声音变了调，“他吃了豹子胆？”

“他吃的不是豹子胆，是楚景舟多年不在京城的红利。北境军粮从户部拨出到前线，中间经手七八道环节，每一道都能刮一层油。”

“韩庸刮得最狠，他在中间加了一个合理损耗的名目，每年凭空多报三到五成的火耗。”

“多报的那些粮，就进了他通州的仓库。”

赵元瑛把信合上，长出了一口气。

“江司正，你这是要捅天了。”

“不。”江云姝把信收回来，“我这是在帮皇帝省钱。皇帝最烦的是什么？”

“是花了钱没见着效果。北境每年一百多万两的军饷，有多少是实打实用到了将士身上？他不是不知道里面有水分，他是没人替他查。”

“现在我替他查了。他高兴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