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之吐出一口长气。
“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江云姝,“腊月十五,我去看戏。”
“多谢沈大人。”
“别谢我。”沈慎之转过身,“夫人做的这些事是正经事。正经事,总该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十年了,我被承恩公那帮人按在太常寺动弹不得。不是我不想动,是我找不到刀。”
他看着江云姝,“现在你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江云姝站起来,冲他郑重行了一礼。
“沈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具体的细节,我会让人在十四日之前送到府上。”
“不必太细。”沈慎之摆了摆手,“你做你的局,我看我的戏。该说话的时候,我自然会说。”
江云姝点点头。
聪明人之间的合作就是如此。
从沈慎之家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江云姝上了轿,刚走到巷口,轿子就停了。
“怎么了?”
抬轿的小厮压低声音:“夫人,前面有人拦路。”
江云姝掀开帘子一角,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二十多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厚袄,头上戴着貂毛暖帽,容貌清秀,但眼底有一道浓重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江云姝不认得她。
但对方显然认得江云姝。她看见轿子停下来,快步走上前,在轿前站定,屈膝就要行礼。
“定国公夫人。”
“你是谁?”
“妾身……”女人咬了咬唇,“妾身是韩庸的妾室。姓柳,排行第三。”
江云姝的眉心跳了一下。
韩庸的妾室?
“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柳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妾身有要紧事,关乎腊月十五。”
轿帘放下。
“上来。”
柳氏钻进轿子,在江云姝对面跪坐下来。
轿子重新起行,往定国公府方向走。
轿内逼仄,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三尺。
江云姝打量着柳氏。这个女人的手在抖,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出奇地稳。
是豁出去了的人。
“说吧。”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韩庸要在宫宴上递折子参善济司的事,夫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江云姝不置可否。
“但夫人可能不知道那份折子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什么?”
“他准备了一个人证。”柳氏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善济司下面一个管粮食调配的吏员,被韩庸收买了。
“他宫宴当天,这个人会跳出来指证善济司,说善济司内部有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把好粮换成了陈粮。”
江云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的弦紧了。
假账是一回事。假账可以用公示的真账去打脸。
但人证不一样。
一个善济司内部人员站出来当众指证,哪怕说的全是假话,冲击力也远比一份纸面上的证据大得多。
百姓不懂看账目,但百姓会信内部人举报。
“这个人是谁?”
“姓马,叫马三。在善济司管粮食入库的登记。”柳氏说,“韩庸许了他五百两银子,还答应事成之后把他调到户部。”
江云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善济司的人员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