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庸在文官席靠前的位子上,穿着三品朝服,面色红润,精神头很足。
旁边坐着的是户部另一位侍郎,两人偶尔低声交谈。
周正德在更后面的席位上,缩着脖子,存在感很低。
沈慎之的位子在文官席中段。太常寺卿,品级不高不低,位子不前不后。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青色官服。。
承恩公赵晋坐在武勋那一列的前端。他六十出头,保养得好,头发都没全白,坐在那里像一尊笑面佛。
他身旁是世子赵邦宁,三十来岁,白面短须,不怎么说话。
而坤宁宫那位到得最晚。
百官都已落座,殿内嗡嗡的说话声正盛时,后殿的帘子被太监打起来,皇后由两个宫女搀着走了出来。
凤冠霞帔,端庄雍容。
她在皇帝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掠过命妇席时,在江云姝身上停了一瞬。
江云姝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茶。
皇帝驾到。
年过五旬的天子,面色有些疲态,但精神尚可。他坐定之后,按例说了几句冬至节令的套话,然后宣布宫宴开始。
前三巡酒走得很快。
楚景舟坐在武官席前排,三巡酒老老实实喝了三杯。
第四杯他端着,没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戏肉来了。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奏报了今年各地年节庆典的安排,例行公事,没什么新鲜的。
皇帝听了,点点头,赐座。
然后是工部,汇报了京郊水渠修缮的进展。
再然后是刑部,几桩年前要结的案子。
都是走过场。
但每一个部门奏完之后,江云姝都注意到韩庸的手动了一下。
等所有例行奏报走完,场上出现那个微妙的空档,皇帝正要端起酒杯。
韩庸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事奏报。”
殿内的嘈杂声低了两分。
皇帝看了韩庸一眼。
宫宴上奏事不算稀罕,但也不常见。
得是真有急事,才会选这个场合。
“说。”
韩庸从袖中取出折子,双手呈上。太监接过去,转呈御前。
“陛下,今年度军费开支超出预算,国库存银较去年同期下降一成二。臣忝为户部侍郎,掌管度支,不敢不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匀称,把一堆数字报了出来。
哪些开支增加了,哪些税收减少了,年末的账面差额是多少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
如果只听到这里,这就是一份正常的年终报账。
但韩庸的话没停。
“其中,善济司本年度从国库拨支共计十五万两。臣查阅旧档,善济司设立之初的年度预算为五万两。一年之内翻了三倍,增速之快,值得陛下深思。”
十五万两。
江云姝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殿内的氛围变了。文官那边有人交头接耳,武官那边有人皱眉。
赵元瑛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帕子。
皇帝拿着折子翻了两页,没说话。他不是被数字吓着了,他是在等韩庸把话说完。
韩庸继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