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没接话。
“万一这边出了事,有人来逼问,我不知道东西在哪,就没法说。你藏在哪里,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谁也撬不走。”
这话说得太轻了,轻到不像在交代后事。但楚一听出了分量。
他没有说什么夫人不会出事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江云姝点了灯,把抽屉里善济司的总账又翻了一遍。
每个数字她都看过不下十遍了,但她还是想再看一遍。
不为查错,为踏实。
看到一半,门外又有脚步声。
不是楚一,是楚景舟。
他换了家常衣裳,手里端了一碗姜汤。
“桂嬷嬷让送的。”
江云姝接过来喝了一口,烫。
楚景舟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账册上。
“大理寺那边,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江云姝放下碗:
“大理寺卿罗谦,跟承恩公没什么来往。但底下的人不好说。查账不是大理寺卿亲自来翻,是底下的推官和书吏动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承恩公安插的人,现在不清楚。”
“刑部呢?”
“刑部尚书顾敬跟户部走得近,但不算韩庸的人。他跟韩庸之间隔着一个刑部侍郎魏成。魏成这个人八面玲珑,谁的账都不站,但谁给的好处够,他往哪边歪。”
楚景舟听完,没再问,只会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擅长这些弯弯绕。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朝堂上的敌人藏在笑脸后面,他不喜欢,但他知道这是江云姝的战场。
“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该练兵练兵,该点卯点卯。承恩公暂时不会动你,他的火力全在善济司这头。”她顿了顿,“但你帮我盯一件事。”
“什么?”
“你在兵部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有一个。兵部武选司的郎中,叫陈平远,跟我在北境一块蹲过营帐。”
“帮我查一笔账。韩庸今天说军费超支,国库存银下降了一成二。这个数字是真的还是编的,要从兵部的军费拨付底档里才能查到。户部报出来的数和兵部收到的数,中间差多少,差在哪里。”
楚景舟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怀疑韩庸在军费上也做了手脚?”
“他是户部侍郎,管的就是度支。如果他敢在善济司的账上泼脏水,凭什么不敢在军费的账上动刀子?善济司一年十五万两,北境军费一年多少?”
楚景舟没答。
他当然知道。北境军费一年拨付六十万两。到手的,从来没超过四十五万。
这中间的窟窿,他以前以为是层层盘剥的常例。但如果有人从源头就开始切。
“我明天去找陈平远。”
“别急,不要声张。你正常去兵部办事,顺道问一句就行。”
楚景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睡不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