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会儿。”
“少看。你眼底的乌青,粉遮不住。”
说完他就走了。
江云姝对着账册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
他倒看得仔细。
夜里没睡踏实,脑子里一直在转。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是楚一。
“夫人,马三昨晚出去了。”
江云姝披衣坐起来:“几时?”
“四更天。善济司打烊后,他从后门出去,去了南城的一间当铺。进去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没看清。但他没回善济司,直接回了他租住的院子。包袱进了他的屋子就没再出来。”
江云姝想了想。
“他知道消息了。”
宫宴的结果传得比她预想的快。马三连夜出门,说明有人给他递了信。四更天那个时辰哪有当铺开门做生意?
“那间当铺的东家是谁?”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不用查了。”江云姝套上鞋,“让人盯紧他的屋子。他那个包袱,只要不出那间屋子,就不要动。等他带着包袱去善济司的时候再说。”
“他如果不带去呢?”
“他会带的。”
江云姝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冬天的晨风刮进来,冷得清醒。
“他手里那个包袱,八成是准备塞进善济司的东西。”
“伪造的账页也好,假的收据也好,总之是一个能坐实善济司有问题的物证。大理寺来查的时候,查到这个东西,就算我们的账再干净,也洗不掉。”
“属下现在就去拦?”
“拦什么?让他塞。”
楚一愣住了。
“让他把东西塞进善济司。但是……”江云姝拉过椅子坐下,“他什么时候塞的,塞在哪里,怎么塞的,你的人要一步不漏地全部记下来。最好找两个以上的人同时看着,回头做证词用。”
“等大理寺来查的时候,他们翻出那个东西,我们当场就把马三塞东西的全过程摆出来。人证物证时间地点,一样不缺。到时候倒要问问韩侍郎,他户部推荐来善济司的人,为什么要往善济司的档案里塞假东西。”
楚一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跟了江云姝这些日子,见过她设局,见过她布阵,但每次还是会在某个瞬间被她的思路晃一下。
不是拦截,是放进来。
不是防守,是设套。
“去吧。”江云姝摆了摆手,“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楚一走后,桂嬷嬷端了早饭进来。白粥配酱菜,一碟子花卷,简单得很。
“嬷嬷,丫丫醒了没有?”
“早着呢,那丫头能睡到日上三竿。”
江云姝喝了口粥:“昨天她给我编的那朵牡丹,手艺见长。”
“那丫头心灵手巧的,就是坐不住。昨天编那朵花,屁股在凳子上扭了一个时辰,把我看得直乐。”
“让她多练练。将来说不定能靠这个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