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慈祥的声音。
“是柱子吧?进来吧,门没拴。”
何雨柱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很暖和,小小的炉子烧得正旺。聋老太太就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双还没纳好的鞋底,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面前,小炕桌上,温着一壶酒,还有一碟茴香豆。
“知道你今天心里堵得慌,专门给你温了酒。”老太太拍了拍身边的炕沿,“来,坐,陪我说说话。”
何雨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炕上。
老太太给他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喝吧,喝下去,暖暖身子,也暖暖心。”
何雨柱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老太太,我……”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委屈。”老太太没有追问,只是拿起针线,继续纳着鞋底,声音平静而悠长,“你觉得你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狼心狗肺,对不对?”
何雨柱的身子一颤,点了点头。
“柱子啊,”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鞋底,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你是个好孩子,心善,这是好事。可你的善良,给错了人。”
她拿起桌上的一颗茴香豆,放在手心。
“这人心啊,就像这颗豆子,就这么大点。你把它掰开了,分给那些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你手里,就什么都不剩了。他们吃饱了,擦擦嘴,转头还会嫌你的豆子不够香,不够甜。”
“你把你的好,都给了秦淮茹一家子。可他们把你当什么了?当一个随时可以取钱的柜子,当一个随时可以顶罪的傻子,当一个可以让他们吸血的饭票。”
老太太的话,像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扎在何雨柱的心上。不疼,但是让他无比清醒。
“你不是傻,你只是太重感情。可你的感情,对秦淮茹那种人来说,一文不值。她心里,只有她的孩子,只有她自己。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包括你。”
“老太太,我……我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对不对?”何雨柱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不是。”老太太摇了摇头,她伸出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你只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用拐杖,指了指何雨柱的心口。
“人啊,得先学会心疼自己,才有力气去心疼别人。你是个厨子,你那双手,是用来做山珍海味,是用来创造美好的。不是用来跟人打架,不是用来给别人家淘换粮食的。”
“从今天起,忘了那个‘傻柱’吧。那个为了别人活,活得不明不白的傻子,该死了。”
“你,是何雨-柱。是你爹妈给你取的名字,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以后,为自己活。把你的善良,留给真正值得的人。把你的热血,用在正道上。把你的饭菜,做给你自己,做给你未来的媳妇孩子吃。”
“听明白了吗?”
聋老太太的话,一句句,一声声,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何雨柱的灵魂深处。
他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敲碎,然后,又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的痛苦中,重组。
他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却比谁都活得通透的老人,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像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他趴在炕桌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和悔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嚎啕而出。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老太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自己的孙儿。
不知哭了多久,何雨柱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已被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清明与坚定。
他对着聋老太太,深深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太太,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点醒了他的老人,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温暖的小屋。
当他重新站在院子里,再次被那刺骨的寒风包裹时,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挺直了那总是因为自卑和讨好而微微佝偻的背,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憨直和冲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傻柱。
只有,何雨柱。
……
东跨院。
苏墨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从后院走出来的,仿佛脱胎换骨般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江潮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津门那边,有动静了。”江潮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袁天龙的残部,最近在秘密集结,似乎在等什么人。”
苏墨的目光,从院里收回,投向了津门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芒。
“看来,有些鱼,终于忍不住,要自己跳上岸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