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边上,定北营。
李元昊站在帐篷外面,看着湖面上那轮被水波摇碎的月亮。定北营的规模比刚来时扩大了一倍不止——帐篷从几十顶增加到一百多顶,篝火从一堆变成好几堆,林子里新砍的松木桩围出了一片简陋的营地边界。
撒哈伊猎人送来的鹿肉挂在熏架上。松烟裹着肉香在林间飘荡,混着湖风里那股淡淡的腥甜。
韩元从焉耆回来了。
马背上多了几袋焉耆王送的干果和几囊葡萄酒。
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老兵,走到李元昊面前。
“殿下,焉耆王答应了。驯狼术下个月派人去教,灰豆子草籽随驼队运到,金帐汗国的情报每月通报一次。焉耆王唯一的要求是——情报要准,草籽要多,驯狼术得派人来教,不是写封信就完事。他还问了一句,殿下能不能在北海边上多撑几年。臣说,殿下不是撑,是在扎根。”
“焉耆王这个人——没胆子,但有贪心。给他一点甜头,他就敢咬人。”
李元昊转过身,火把光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更加分明。
“韩元,你说他会不会拿了我们的东西,转头就把我们卖给唐王?”
“不会。因为他怕楼兰更甚于怕唐国。唐国离焉耆远,楼兰离焉耆近。唐国要打焉耆,得先过高昌城和戈壁滩。楼兰要打焉耆,骑兵几天就到。焉耆王心里那本账算得很清楚——得罪唐国,唐国未必来打。得罪楼兰,楼兰一定会来。只要楼兰还在,焉耆就不敢背叛我们。”
韩元走到篝火旁边蹲下来烤了烤手。
“再说,他拿了我们的草籽,学了我们的驯狼术,收了我们的情报——这些事哪一件捅出去,唐王都不会放过他。他上了这条船,就别想轻易下去。”
“焉耆只是个棋子。焉耆的骑兵加上驯狼术,最多给楼兰添点乱,伤不了楼兰的筋骨。下一步怎么走?”
李元昊也在篝火旁边蹲下来,拿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溅起来,在夜风里飘了一下就灭了。
韩元捡起一根松枝扔进火里。
“焉耆那场袭击,只是小试牛刀。殿下,现在定北营已经聚集了一千多号人——撒哈伊猎手两百多,流浪骑兵三百多,加上我们自己几百老兵,还有陆续来投的小部落散兵。一千多号人,够打一场突袭了。不过不能正面打,得用更巧的法子。”
“什么法子?”
“在楼兰的采花节上做文章。”
李元昊拨火的手停了。
“采花节?就是楼兰那个女子挑男子生孩子的节日?听说那天楼兰城的城门大开,花台上站满了年轻女子,满城的男人捧着花涌到台下。街上人多得挤不动,外邦商人、西域牧民、疏勒龟兹的使者全来了。人多眼杂,最容易混进去。”
“殿下说得对。楼兰的采花节,是全城狂欢的日子。从花台到城门,满街都是人。要是那天发生点什么事——比如花台上忽然起火,或者巡游的队伍里冲出几头发疯的骆驼,或者花台下面忽然炸开——整个楼兰城就会乱成一锅粥。”
韩元的声音压低了。
“楼兰女王今年二十八岁,登基十年没在采花节上挑中一个男子。楼兰大臣们年年催婚催子,女王的堂兄尉迟烈一直觊觎王位,暗地里到处拉拢不满女王的大臣。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跳出来夺权。采花节那天要是出了乱子,不管女王是伤是死还是威信扫地,楼兰都会内乱。楼兰一乱,唐国在西域最听话的盟友就没了。殿下,焉耆那场袭击只是开胃菜,采花节才是正餐。”
“楼兰女王——她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