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昊把拨火的树枝扔进火堆里。
“花无缺。二十八岁,西域第一美人。传说她的美,雄鹰看了都要从天上掉下来,湖里的鱼见了都要跳上岸。不过她对唐王似乎动了心思——探子在楼兰城里听说,御医被悄悄叫进寝殿好几回了,开的都是安神的方子。女王从高昌城回来以后茶饭不思,早朝走神。楼兰的大臣们私下议论,说女王害了相思病。”
“唐王。”
李元昊冷哼了一声。
“又是唐王。这个人在高昌城待了不到一个月,油田出油了,暗河引水了,铁路修起来了,楼兰女王回去以后还得了相思病。他是不是会下蛊?韩元,你说这个女王对唐王动了心思——她有没有可能为了唐王,放弃楼兰的中立,彻底倒向唐国?”
“很有可能。所以必须在采花节上动手。如果楼兰在采花节上出了大乱子,女王威信扫地,唐国在西域最听话的盟友就废了。而且——”
韩元顿了顿。
“如果采花节的乱子能栽赃给唐国——比如炸开的那个东西是唐国的火药,比如混乱中有人穿着唐国的衣袍——那楼兰和唐国的合作不但会中断,楼兰还可能反过来跟唐国翻脸。就算唐王事后澄清,怀疑的种子也种下去了。楼兰的大臣们本来就有不少人对唐国心怀戒备,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他们就会无限放大。到时候殿下在北海边上,就不用担心唐国联合楼兰南北夹击了。”
“这个主意好。一箭双雕——既废了楼兰,又栽赃给唐国。不过火药怎么弄?定北营没有火药,从焉耆弄来的那点黑火药只够放几支火箭。要造成你说的那种动静,得有震天雷级别的火药。”
李元昊转过头看着韩元。
“不用震天雷。用驯狼加火药引线。”
韩元蹲下来,捡起一根松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在花台下面埋几包黑火药,引线从花台底下铺到巷子里。趁全城狂欢的时候点燃引线,火药一炸,狼群从巷子里放出来——炸完的硝烟还没散,狼群冲进人群,咬谁算谁。驯狼的哨子一吹,狼专往花台上冲。”
“等楼兰人反应过来,火药是谁埋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场捡到的火药残渣,得是唐国的配方。臣在焉耆弄到了一批从泉州流出来的黑火药,配方跟唐国军用火药一模一样。把它混进火药包里,事后楼兰人查起来,火药成分全指向唐国。楼兰人不会知道焉耆也有这批货,他们只会查到——炸开花台的,是唐国的火药。”
“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李元昊站起来,走到湖边。浪头拍在碎石岸上,湖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有一件事得提前办好。火药运到楼兰城里,怎么藏?采花节当天楼兰城虽然城门大开,可城门口的守卫肯定比平时多。带着火药进城,得有个拿得出手的身份。”
“臣已经安排好了。焉耆王答应派一支商队参加采花节,表面上是去给楼兰女王献礼——焉耆和楼兰虽然是世仇,可采花节是公开节日,焉耆商人照样能进城。火药藏在商队的货箱夹层里,上面铺几层干果和葡萄酒。城门口的守卫查货,掀开盖子看见干果和酒,再掀一层还是干果和酒,就不会往下翻了。商队进城以后把货箱送到事先租好的民房里,拆开夹层取出火药。采花节前夜,把火药埋在花台下面,引线从花台底下铺到巷子里。等第二天采花节一到——”
韩元把两根手指往火堆里轻轻一弹。
“殿下,到时候楼兰一乱,疏勒和龟兹的商队也会受到影响。西域商路一断,唐王那句‘通商’的口号就成了笑话。就算唐王事后查出来是我们在搞鬼,他也得花时间安抚楼兰、疏通商路、跟疏勒龟兹解释。这些事够他忙一两年。这一两年里,定北营在北海边上就能从一千人变成三千人。有了三千骑兵,殿下就不用怕任何人了。”
“那就这么定了。”
李元昊转过身,火光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采花节的事,韩元负责安排。焉耆那边的关系继续维持,金帐汗国的情报继续收。等采花节一过,西域的局势就会重新洗牌。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唐王还能不能坐在高昌城里悠闲地喝他的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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