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支必杀的冷箭,在距离岳清霜背心不足三寸之处,被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同样细小却力道惊人的铁蒺z凌空击飞,打着旋儿跌入河中!
紧接着,河对岸废弃砖窑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如同金玉交击的长啸!啸声未落,一道青影如同大鹏展翅,从砖窑最高处的破败窗口电射而出,凌空踏步,竟如履平地般,踏着水面粼粼的波光,几个起落,便已掠过十余丈宽的河面,翩然落在小船的船头!
来人一身青衫,身形颀长,落地时竟未让小船有丝毫晃动,显露出极高明的轻功。他背对岳清霜,面朝围攻的黑衣人,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晨风吹拂着他未束的墨发和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瞬间将周围浓重的杀气和血腥味都冲淡了几分。
围攻的黑衣人攻势为之一滞,显然被来人的气势和那神乎其技的登场方式所慑。
青衫人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青龙会‘癸水’堂的诸位,沈某在此恭候多时了。为难两个弱女子,岂是英雄所为?不如,让沈某陪诸位玩玩?”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邀请友人品茗对弈,但话语中的寒意,却让周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死死盯着青衫人的背影,沉声道:“阁下何人?竟敢管我青龙会的闲事!”
“闲事?”青衫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中听不出喜怒,“掳掠官眷,刺杀朝廷命官之女,若这也是闲事,那沈某今日,还就管定了。”
他缓缓转过身。天光渐亮,晨曦微露,照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看似不过三十许人的面庞,五官清俊,眉眼温和,乍一看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士。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目光流转间,仿佛能洞彻人心,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通透与……淡漠。正是沈夜。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船舱中紧紧护着姐姐、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岳清霜,在她手中紧握的、沾了些许血迹的银簪上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难以喻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的视线便重新落回那些黑衣人身上,温和的笑意未变,语气却陡然转冷:
“三息之内,滚。否则,便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凌厉至极的杀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明明他依旧负手而立,姿态从容,但在场所有黑衣人,包括那为首的,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洪荒猛兽盯上,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半步!
河水依旧在流淌,薄雾在晨光中缓缓消散,但对峙的双方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沈夜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个黑衣人。
是战,是退?
黑衣人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眼前这人,气度深不可测,武功显然远在他们之上,更兼方才那手凌空击箭、踏水而来的功夫,简直是神乎其技。而且,他一口道破他们是青龙会“癸水”堂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对青龙会内部也极为了解。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在沈夜那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恐怖压力的注视下,咬牙从齿缝中迸出一个字:
“撤!”
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隐入芦苇荡和岸边树林,消失不见,只留下河面上几具漂浮的尸体和淡淡的血腥气,证明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并非幻觉。
沈夜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退走,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也随之敛去,重新变回那个温和清雅的文士模样。
他转过身,看向船舱中的岳清霜,目光在她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怀中依旧昏睡的谢婉清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温声道:“让二位姑娘受惊了。沈某来迟一步,还望见谅。”
他的声音平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但岳清霜紧绷的神经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眼前这个男人,救了她和姐姐,武功高深莫测,身份成谜,与父亲(岳独行)、与谢云舟的母亲似乎都有旧,却又公然与青龙会为敌……他到底是谁?目的何在?
“沈……先生。”岳清霜斟酌了一下称呼,声音因紧张和刚才的生死一线而微微发颤,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多谢沈先生救命之恩。不知……谢二公子现在……”
“云舟暂时无碍。”沈夜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要做的事。你们不必担心。”他没有多解释谢云舟的处境,仿佛那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谢婉清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再次掠过,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令姐情况似乎不太好。此地不宜久留,青龙会的人虽退,但难保不会有后续追兵。沈某在砖窑内略备了车马和药物,先为令姐诊治,再作计较,可好?”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语气也无可挑剔。但岳清霜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她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如石的灰衣人,又看了看对岸那片笼罩在晨雾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废弃砖窑,最后目光落回沈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上。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姐姐需要救治,她们需要暂时的庇护。而眼前这个男人,是谢云舟用母亲遗泽请来的,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有劳沈先生。”岳清霜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她弯下腰,准备再次背起姐姐。
“岳姑娘不必如此辛苦。”沈夜却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伸手,虚虚一托,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谢婉清从她怀中轻轻托起,稳稳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让沈某来吧。姑娘也受了惊吓,需得好生休息。”
岳清霜怀中一空,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沈夜已抱着姐姐,身形微动,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从小船跃上岸边,脚步轻盈地向着废弃砖窑走去。那灰衣人也沉默地跟上,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岳清霜怔了一下,看着沈夜抱着姐姐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从未发生过。她咬了咬下唇,将心中翻涌的疑虑和不安强行压下,也跃上岸,快步跟了上去。
天光,终于完全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肆无忌惮地洒向大地。晨曦驱散了河面上的薄雾,也照亮了前方那片破败的、布满烟熏火燎痕迹的废弃砖窑。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岳清霜知道,对她们姐妹而,真正的逃亡和挣扎,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沈夜,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又将把她们带向何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