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动,并非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摇晃,而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似发自九天之上的共鸣。整个皇陵主殿,从穹顶的“星辰”,到脚下温润的玉石地面,从四周肃立的万千陶俑,到中央巍峨的九层祭坛,都在这难以喻的震动中共鸣、嗡鸣。
空气仿佛凝固了瞬间,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苍茫、威严、悲怆、以及一丝诡异生机的气息,以那口青铜巨棺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滔天巨浪!
沈炼、萧离、沈夜,首当其冲。
沈炼在窥见棺内景象、感受到怀中龙纹佩滚烫的刹那,便知不妙,闪电般收回贴在棺椁缝隙的手掌,身形急退,同时将绣春刀横在胸前,将沈夜和萧离挡在身后。饶是如此,那股爆发的气息依旧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他的胸口,让他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萧离更是不堪,他本就离棺椁稍近,又因怀中黑色令牌的剧烈震动而心神微分,被那气息一冲,顿时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去,若非沈炼及时伸手拉了一把,险些从这九层祭坛边缘摔落。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只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怀中那块黑色令牌震动得愈发激烈,几乎要脱手飞出,同时一股庞大驳杂、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冲入他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石碑灌注时那种破碎、模糊的画面,而是一些更加具体、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震撼的“认知”!
他“看”到,棺中那栩栩如生的男子,并非真正的“活着”,也非寻常意义上的“尸体”。他的身躯,被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秘法,结合这皇陵地宫汇聚的磅礴地脉龙气,以及某种源自天机图的力量,维持在一个奇异的“非生非死、亦生亦死”的状态。那九道连接他身躯与棺椁内壁的暗金色气流,便是输送和维持这种状态的能量通道,也是束缚和镇压的锁链。而那三颗悬浮的、颜色各异的珠子,赫然便是“天”、“地”、“人”三卷天机图的力量核心,或者说,是高度凝聚的“图灵”!
真正的天机图,并非只是悬浮在棺椁上方、那三卷光芒包裹的卷轴!那只是载体,是外壳!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奥秘、真正的“天机”,早已被剥离出来,与这皇陵大阵、与棺中帝躯、与这汇聚了前朝最后国运和地脉灵气的核心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庞大、精密、维持了数百年平衡的封禁与转化体系!
棺中男子手中紧握的那卷非帛非革的卷轴,也并非天机图总纲,而是……记载了这一切布置、以及前朝皇室最大秘密、还有关于“天机图”真正来历与使用代价的――遗诏,或者说,绝命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离头痛欲裂,却又在剧痛中明悟。天机图并非可以随意取用的宝物,它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持续了数百年的仪式核心!强行取走任何一卷,都可能破坏这微妙的平衡,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而他们三人的闯入,尤其是沈夜血脉的共鸣、两块半残龙纹佩的异动、以及黑色令牌的牵引,已经像投入精密仪器中的石子,开始扰动这持续了数百年的平衡!
就在萧离被海量信息冲击得心神恍惚之际,更大的变故发生了。
祭坛下方,那成千上万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陶俑大军,在那股气息爆发的瞬间,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咆哮!所有的陶俑,无论远近,无论之前是何种姿态,此刻全部转向祭坛顶端,转向那口青铜巨棺,或者说,转向棺椁上方悬浮的三卷天机图载体!
“吼――!”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杀意,而是真正如同千万人齐声怒吼般的、蕴含着无尽愤怒、守护意志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中轰然回荡,震得穹顶的“星辰”都仿佛在摇晃!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有的陶俑,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僵硬、如同潮水合围般的推进。这一次,它们的动作快如鬼魅,整齐划一,却又带着一种疯狂暴戾的气息!距离祭坛最近的数百名持戈陶俑,眼眶中幽绿鬼火暴涨,猛地踏前一步,将手中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青铜长戈,狠狠掷出!
“咻咻咻――!”
数百支长戈,如同黑色的钢铁暴雨,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向着祭坛顶端,向着沈炼三人,攒射而来!每一支长戈的尖端,都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威势比之前的火箭强了何止十倍!
不仅如此,更远处,那些弓弩陶俑再次拉开了无形的弓弦,这一次,凝聚出的不再是零星的火箭,而是数百上千支幽绿火焰凝成的箭矢,如同漫天的鬼火萤虫,组成了一片死亡的箭幕,紧随长戈之后,覆盖了祭坛顶端的每一寸空间!
而一些身形格外高大、身披重甲、手持巨斧或重锤的陶俑,则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向着祭坛阶梯发起冲击!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围困,而是毁灭!毁灭一切胆敢惊扰帝棺、觊觎天机图的外来者!
绝杀之局!真正的绝杀之局!
下方是万千暴动的陶俑大军,上方是无处可逃的穹顶,前后左右皆是死路!而且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凶猛了何止数倍!那呼啸而来的长戈箭雨,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上阶梯的重甲陶俑,散发出的杀意冰冷刺骨,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退无可退!守!”沈炼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暴喝,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生死关头,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和决断瞬间占据了上风。他一把将还在因信息冲击而恍惚的萧离扯到身后,同时将沈夜推向祭坛最中央、棺椁正下方、那金色光流最为浓郁的区域,厉声道:“小夜,待在那里别动!”
话音未落,他手中绣春刀已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刀幕!
“叮叮当当――!”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爆响!沈炼将身法施展到极致,绣春刀在身前舞成一团耀眼的银光,将射向他和身后两人的长戈箭矢尽数磕飞、斩断!火星四溅,绿火纷飞!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手臂更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酸麻剧痛,几欲断裂,但他一步未退,如同礁石般死死挡在萧离和沈夜身前!
然而,陶俑的数量太多了!攻击太密集了!而且那些长戈箭矢力道奇大,带着阴寒的绿火侵蚀,沈炼纵然武功高强,也难以完全抵挡。仅仅几个呼吸间,他的肩头、手臂、大腿,便被数支漏过的箭矢擦过,留下焦黑的灼痕,阴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让他动作都为之一滞。
“嗤!”一支燃烧着绿火的长戈,趁着他动作微滞的刹那,如同毒蛇般穿过刀幕的缝隙,直刺他的胸口!沈炼瞳孔骤缩,百忙之中侧身,长戈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飞鱼服。那绿火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蔓延开来,带来钻心的灼痛和冰寒!
“舅舅!”沈夜看到沈炼受伤,急得眼泪直流,想要冲过来,却被沈炼厉声喝止:“别过来!待着别动!”
萧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绝杀惊得回过神来,看到沈炼瞬间染血,心中大急。他此刻也顾不得脑海中翻腾的信息和身体的痛楚,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龙纹佩和黑色令牌。既然这地宫的一切异动都与这两样东西有关,与沈夜的血脉有关,那或许……
就在这时,或许是沈炼的鲜血滴落在了祭坛的玉石地面上,那温热的、带着生机的血液,与地面下流淌的金色光流产生了某种接触;或许是沈夜身处光流最浓郁处的焦急情绪,引动了某种共鸣;或许是萧离手中的龙纹佩和黑色令牌,在绝境压力下再次被激发――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并非来自棺椁,也非来自陶俑,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祭坛玉石地面,来自那些如同血脉般流淌的金色光流!
以沈夜所站的位置为中心,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淌、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流,骤然变得明亮、活跃起来!光芒大盛,如同地底突然涌出了金色的岩浆,沿着玉石地面上那些玄奥的纹路,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奔流!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