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轰鸣在身后追赶，如同无数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在狭窄幽深的甬道中回响、碰撞、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胆俱裂。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而下，仿佛这整座山体都在向内崩塌、挤压，誓要将闯入者永久埋葬。

沈炼将轻功催动到极致，身形在仅容两人并行的甬道中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背后，沈夜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透过衣物传来，让他心焦如焚。孩子似乎因为之前的惊吓和连续颠簸，加上“地”卷那奇异脉动的持续影响，已陷入半昏迷的昏沉状态，这让沈炼更加不敢有丝毫停顿。他左手紧抱着怀中的“地”卷――这卷轴此刻散发着稳定的、温润的土黄色光晕，不仅驱散着四周的阴寒，似乎也形成了一层极淡的保护，让落在身上的碎石尘土自动滑开，减轻了些许负担。右手的绣春刀早已收起，双臂摆动，全神贯注于在剧烈震颤、不断有障碍出现的甬道中寻找落脚点，规避危险。

这条甬道并非他们来时的路，而是清霜所指的方向。它比主道更加幽深曲折，岔路繁多，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通过。岩壁上开凿痕迹古老，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硝烟和一种陈腐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阴湿气息。长明灯早已熄灭殆尽，仅凭沈炼手中一颗从之前大殿捡拾的、镶嵌在灯座上的夜明珠微光照明，光线昏黄摇曳，将晃动的影子投射在嶙峋的岩壁上，如同鬼影幢幢。

“跟紧！”前方传来清霜清冷而短促的提醒。她白衣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如同一条灵敏的白鲦，在复杂的岔道中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她的剑偶尔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微光，击飞头顶松动的石块，或点破某个隐蔽的、因震动而即将触发的机关枢纽。她的存在，成为这片死亡迷宫中一抹令人稍感安心的亮色，尽管沈炼对她的目的依旧充满警惕。

萧离紧随在沈炼侧后方，一手紧握着那卷触手温凉的“人”卷，另一手持刀警惕后方。他能感觉到“人”卷在掌心微微脉动，如同第二颗心脏，与他自身的呼吸、心跳产生着某种奇特的、微弱的共鸣。这共鸣并不强烈，却仿佛在他濒临极限的狂奔中，注入了一丝奇异的韧性，让他因失血和剧痛而逐渐模糊的意识，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身后追赶者的模糊气息――冰冷、执着、充满杀意，是青龙会的人。他们也追进了这条甬道！

“左边！”清霜再次低喝，身形折入一条更加狭窄、坡度向下的岔道。沈炼毫不犹豫跟上，萧离也闪身而入。几乎在他们转入岔道的刹那，后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钟乳石从他们原本路径的头顶坠落，将通道堵死了大半，也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

“这边走不通了！”“绕过去！快！”青龙会杀手气急败坏的声音被崩塌声掩盖，但威胁并未远离。

新的岔道更加难行，地面湿滑，布满棱角尖锐的碎石，有些地方甚至有地下渗水形成的浅洼。空气越发浑浊稀薄，沈炼感到一阵胸闷。背后的沈夜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肩膀。

“夜儿，坚持住，爹马上带你出去！”沈炼心中默念，将内力源源不断输送给背后的孩子，同时更加握紧了怀中的“地”卷。说来也怪，当他心中默念保护夜儿、带他出去的强烈意念时，“地”卷散发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丝，那股温润厚重的气息也隐隐将沈夜包裹得更紧密了些，孩子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小心头顶！”萧离突然厉声预警，同时一刀挥出，刀气斩碎了几块从甬道顶部裂缝中坠下的、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碎石四溅，在狭窄空间内如同致命的暗器。沈炼身形急闪，用后背硬挡了几块碎石，闷哼一声，脚步却未停。清霜回身一剑，剑气如扇形展开，将大部分溅射的碎石扫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陵墓要彻底塌了！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沈炼咬牙道，嘴角溢出一丝血沫。连续的奔逃、战斗、护着孩子，让他的内力消耗巨大，伤势也在加重。

“前面应该有通风口或者工匠的逃生密道！”清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依旧冷静，“我师门记载，前朝修建此等大墓，通常会预留一些极其隐秘的逃生路径，以防工匠被殉葬。我们走的这条，很可能是其中之一，但年代久远，不知是否畅通。”

话音刚落，前方甬道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汪幽暗的地下潭水，水波在震动中荡漾。然而，令人绝望的是，石窟的另外几个出口，此刻已被塌方的巨石和泥土堵得严严实实，只有他们来时的一条路，以及潭水对面，一个位于岩壁高处、被几根断裂石梁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