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雯一眼。
“你那个,留着。下次用。”
陈雯点了点头。
林远跟着林晓走出1202。电梯往下走,到一楼。出了单元门,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
保安。就是值班室那个,也是林远身体里的碎片之一。
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里头一颗心脏,在跳。
“第三个。”林晓说,“想重启第七次呼吸的那个。”
保安把罐子递过来。林远接住,拧开盖子,把心脏捞出来。
这颗心脏上浮着的脸没表情。不哭不笑不怒不怕,就是看着他。
他把心脏放进嘴里,咬开。
脑子里什么东西裂开了。像鸡蛋壳裂开,从里头流出什么东西来。那东西是凉的,从脑子流到脖子,流到脊椎,流到四肢。
他站了几秒,睁开眼。
脑子里第三个声音说:“开始吧。”
林晓看着他,等着。
“还有四个。”她说。
她转身往小区后面走。林远跟着她,走到那栋废弃的楼前。
六楼,陈建国的办公室。
两个人爬上去。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人。外卖员。穿着黄色的工作服,头盔放在桌上,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
“第四个。”林晓说,“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
林远走过去。外卖员把罐子递给他。他打开,捞出来,放进嘴里。
咬开。
脑子里这次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炸,没有裂,没有烫,没有疼。就是安静了一下,然后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我是谁?”
林远睁开眼,看着林晓。
“还有三个。”她说。
她走出办公室,下楼。林远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小区外面,走到马路边。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人。
他爸。陈家国。
他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里头一颗心脏,在跳。
“第五个。”林晓说,“想杀你的。第二个。”
林远走过去。他爸把罐子递给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远打开罐子,捞出心脏。心脏上那张脸在笑,和第一个一样,笑得咧开嘴。
他放进嘴里,咬开。
脑子里烫了一下,比第一次还烫。他蹲下去,手撑着地,咬紧牙关。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头看,是蚂蚁。蚂蚁排成一条线,从他脚边爬过去,爬进路边的草丛里。
烫劲过了,他站起来。
脑子里第五个声音说:“你迟早死我手里。”
林晓看着他。
“还有两个。”她说。
她转身往回走。林远跟着她,走回小区,走回自己家那栋楼,上三楼,推开门。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小雯。
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里头一颗心脏,在跳。
“第六个。”林晓说,“想保护你的。第二个。”
林远走过去,接过罐子。打开,捞出来,放进嘴里。
咬开。
脑子里疼了一下,比第二次还疼。他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疼了大概一分钟,过去了。
脑子里第六个声音说:“我在。别怕。”
他爬起来,看着林晓。
“最后一个。”林晓说。
她转过身,面对着林远。
“在我身体里。”
林远看着她。她站在客厅中间,白t恤上还有水渍,头发干了,脸上还有霜化过的痕迹。
“原始林晓。”她说,“实验室里那个。自愿当容器的那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胸口上有一条疤,从锁骨到肚脐,手术刀切的。
“你把我放进去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了。一直在这儿。”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你收集完所有碎片,我就会消失。因为所有碎片都是我,碎片都进了你身体里,我就不存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收集,你永远不知道真相。你吃了六个,还剩我一个。吃了我,你就全知道了。不吃我,你就永远差一块。”
她站在他面前,很近,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水珠。
“选吧,哥。要我活,还是要真相?”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看着自己眼眶里林晓的眼球。
他伸出手,按住她胸口上那条疤。疤是硬的,凸起来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儿。
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跳。心脏。七秒一下。
“你吃了六个,已经很疼了。”林晓说,“吃我会更疼。你会把我所有的记忆都过一遍。实验室里的,手术台上的,死之前的。你受得了吗?”
林远没说话。他的手按在她胸口上,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七秒一下。
他按着那条疤,往下压。疤裂开了,皮肤往两边翻开,露出底下的东西。没有血,没有肉。是一颗心脏。泡在胸腔里,一跳一跳的。心脏表面浮着一张脸。林晓的脸。原始的林晓,十六七岁,头发扎着,穿着病号服。
那张脸看着他,嘴张开,说了三个字。他听清了,不是看口型。
“记住我。”
林远把手伸进去,握住那颗心脏。温的,软的,在他手心里跳。
他把它拿出来。
林晓站在他面前,胸口开着一个洞,但没倒。她站着,看着他手里那颗心脏。
“吃了吧。”她说,“吃完你就知道了。”
林远把那颗心脏举到嘴边。心脏上那张脸看着他,眼睛没眨。
他张开嘴。
作家的话
写到这儿,林远手里握着最后一颗心脏。
他吃了六个,疼了六次。脑子里多了六个声音,有的想杀他,有的想救他,有的想重启一切。还差最后一个,在原始林晓身体里。吃了她,他就全知道了。但林晓也会消失。
他选哪一个,我不知道。他自己应该也不知道。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