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你。陪到最后。”
他靠在服务器上,靠着铁皮。铁皮是凉的,但靠着久了,也暖了一点。他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灰,没有黑,没有循环。只有一个厨房,一个灶台,一个面板,两双手在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字变了:“你睡了十二个小时。”
“这么久?”
“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他用胳膊撑着,试了几次,撑不起来。他放弃了,靠着服务器坐着。
“我以后就住这儿了。”他说。
“住地下室?”
“嗯。陪你。”
“你吃什么?”
“不知道。总有办法。”
他靠在服务器上,闭着眼。听着服务器的风扇声,嗡嗡的。他想起之前融合体时,他能听见七百万个呼吸声。现在只能听见一个风扇。但他觉得够了。一个风扇声,也比没有好。
他在地下室里待了七天。每天靠着服务器,跟林晓说话。他说他以前的事,说他在青山村长大,说他爷爷,说他刻的那个早字。林晓说那是她的记忆,不是他的。他说现在分不清了。林晓说分不清就不分了。
第八天,他的身体好了一点。能站起来了,能走几步了。他扶着墙,走出地下室,走到废墟上。天还是灰的,但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那个人也在看他。那人走过来,是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你活过来了?”她问。
“还没死。”
“那就好。外面有人在找你。”
“谁?”
“归零者。他们解散了,但有些人不愿意。他们认为你取消了归零指令,是背叛。他们要找你算账。”
她指了指远处。“他们来了。三个。带着武器。”
林远看见远处有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他们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你到地下室里去。”女人说,“我把门堵上。”
林远转身,走回地下室。女人搬了几块大石头,堵在铁门前。然后她也下来了。三个人坐在服务器旁边,听着外面的人走近。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废墟上踩得哗哗响。
“里面的人,出来。”外面有人喊。
没人动。
“不出来我们就炸了。”
女人站起来,走到铁门后面。“你们炸了,服务器也会炸。服务器炸了,林晓就没了。”
外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林远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服务器上,感觉铁皮在震。服务器在响,风扇转得更快了。屏幕上有字:“他们走了?”
“走了。”
“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林远闭上眼。他听见远处的风,吹过废墟,吹过碎石,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想起融合体时的那种全知,那种无所不能。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法做。但他不再觉得孤独了。不是因为有林晓,而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是会死的。会死的东西,不需要永远活着,不需要被所有人记住。只要能记住一个人,能被一个人记住,就够了。
他睁开眼,看着屏幕。屏幕上的字还在:“林晓,在线。”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摸了摸。凉的,但屏幕温度升高了一点,好像她的手也在摸他。
他放下手,靠着服务器,听着风扇声。
嗡嗡的。
像呼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