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脑子里那些别人的记忆还在,但不压了。它们待在那里,像书架上的书,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他不需要它们。他有自己的记忆。他记得林晓。那本书够厚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有太阳的味道。白天晒过了。他闻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他去菜市场买韭菜。卖菜的大姐说:“你脸上有光了。”他说:“是吗?”大姐说:“是。前两天灰扑扑的,今天亮了。”他笑了笑,拿着韭菜回家。路上路过五金店,老板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说:“小伙子,你最近气色好了。”他说:“吃了几顿红烧肉。”老板笑了。他也笑了。
回家,包饺子。和面,切韭菜,炒鸡蛋。他包了二十五个,比平时多五个。下锅煮,捞出来装盘。他坐在餐桌前,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韭菜鸡蛋味。咽下去。他想起林晓说的“创造新的我们”。不是重复,是全新。他咽下第二个饺子的时候,忽然明白了。新的不是人,不是关系,不是记忆。是你自己。你变了,一切都是新的。他还是林远,但他也是那个会做红烧肉的林远,是那个和卖菜大姐聊天的林远,是那个和五金店老板打招呼的林远。他不再是那个躺在废墟里动弹不得的林远,不再是那个翻遍芯片忘记自己的林远。他是新的。
他吃完二十五个饺子,洗了碗,擦了灶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蓝的,有云,有太阳。他深吸了一口气。一,二,三,四,五,六,七。呼气。空白。他笑了。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数了七十四章了,还在数。但他开心。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广告。“第七次呼吸已结束。第八次还没开始。你在中间。”他在中间。他选了。不找旧的,不创造新的。他就在中间。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哪儿都去得了。他可以往前走,也可以退回去。但他选择站着。看着。呼吸。
他拿起抹布,把灶台上最后一点面粉擦掉。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是走廊,走廊尽头有窗户,窗户外面有光。他走出去,关上门。没锁。他知道自己会回来。
他下楼,走到街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走在人群中,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但他觉得踏实。他是林远。他是c.j.g-08。他是那个包饺子的人。他不需要再多一个名字。
他走到公交站牌前,等车。站牌上贴着一张新广告,白底黑字:“你已经选了。不用说出来。――林晓”
他盯着那行字,伸手摸了摸。纸是干的,墨是干的。他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第三张。他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三张广告。第一张说“你在中间”,第二张说“你已经选了”,第三张说“不用说出来”。他把它们掏出来,叠在一起,又放回去。
车到了终点站。他下车,往回走。他没有目的地,只是走。走过了三条街,走过了两座天桥,走过了那个菜市场。卖菜的大姐看见他,喊:“小伙子,明天还来买韭菜吗?”他说:“来。”大姐笑了。他也笑了。
他走回家,上楼。六楼,腿不疼了。他推开门,厨房里还飘着韭菜味。他打开冰箱,拿出剩下的饺子,下锅热了热,吃了五个。然后洗了碗,擦了灶台。他走到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没有裂缝。
他闭上眼。脑子里没有别人的记忆在吵。它们安静了。他想起林晓站在湖面上的样子,她转过身,冲他笑。那个画面很清楚。他记住了。他不会忘。但他不找了。他就在这里,在这间租来的房子里,在这张花的被子上,在这个安静的黑夜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他闻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菜市场买韭菜。卖菜的大姐说:“今天包多少?”他说:“二十五。”大姐称了韭菜,递给他。“你天天包,不累啊?”他说:“不累。喜欢。”大姐笑了。他也笑了。
他拿着韭菜,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头。但他不急。他慢慢走,一步一步。
手里的韭菜绿油油的,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抬起手,闻了闻。韭菜的味道,冲鼻子。他笑了。
作家的话
这一章写的是林远面临选择:继续寻找旧林晓,还是接受新的可能性。他想起融合时的体验,想起小雯的话。他不想被遗忘,也不想成为那个害怕被遗忘的人。他选了。他选了不找旧的,也不刻意创造新的。他就在中间。他每天包饺子,做红烧肉,和卖菜的大姐聊天。他活着,不是被恐惧推着走,是自己走。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人最难的不是选择,是选了之后不再回头。林远选了,他回头了吗?他每天都买韭菜,每天都包饺子。那不是回头,是习惯。习惯不是念旧,是活着的方式。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