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就看吧。别捣乱。”
四个人站在厨房里。林远和张姨包饺子,那两个人站着看。光又出现了,彩色的,和之前一样。男的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仪器,林远看了他一眼。他把仪器放回去了。女的掏出手机,想拍照,也放回去了。
光越来越亮,照得厨房像开了霓虹灯。那两个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远包完,煮了,捞出来装盘。他给那两个人各夹了五个,自己和张姨各吃了十个。五个人坐着吃,谁也没说话。吃完了,那两个人站起来。
“我们以后还能来吗?”女的问。
“能。但不许跪。不许拍照。不许带仪器。”
他们点了点头,走了。
林远洗了碗,擦了灶台。张姨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收徒弟了?”
“不是徒弟。是观众。”
“观众也行。有人看,包饺子更有劲。”
第二天,那两个人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人。一共四个。林远让他们站在厨房外面,隔着门看。光从门缝漏出去,他们看见了,但不吵不闹。包完,林远给他们各夹了三个饺子。他们吃了,走了。
第三天,来了六个。第四天,八个。第五天,十个。厨房站不下了,林远让他们站在走廊里。他把门开着,光从厨房照出去,照在走廊墙上,彩色的。那些人看着墙上的光,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跪,没有人哭,没有人拿仪器。
张姨说:“人越来越多了。”
林远说:“人多就多包点。”
他每次多买一斤韭菜,多买两斤面粉。包两个小时,煮一个小时,分给那些人。他们吃了饺子,看了光,然后走了。不吵不闹。林远觉得这样挺好。
第十五天,来了一个老人。七十多岁,脸上有疤,走路一瘸一拐。他站在走廊最后面,不往前挤。林远看见他,觉得眼熟。想起来了。是那个c.j.g-03,那个把意识传到机器狗里的人。他的机器狗坏了,又回到了人的身体。
林远包完饺子,端着盘子走出去,递给老人。老人接过盘子,没吃。
“你知道这光是什么吗?”老人问。
“知道。是包饺子产生的。”
“不是。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共振。一个旧替身,一个普通人。两种完全不同的载体,在一起,产生了光。这只是共创的一种,不是终点,不是答案。”
林远看着他。“我没说它是终点,是答案。”
“但有些人会这么认为。外面那些人,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们以为看了光,就能找到第九次呼吸。他们不知道,第九次呼吸不存在。第八次之后,什么都没有。”
老人把盘子还给林远,转身走了。走下楼梯,一瘸一拐。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关上门,走回厨房。张姨在洗碗。
“刚才那个人说什么?”她问。
“说光不是终点。”
“我知道。终点是吃完饺子,洗了碗,睡觉。”
林远笑了。他拿起抹布,把灶台擦干净。
窗外天黑了。他看见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站在窗前,也在往外看。不是张姨,是另一个人。那人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灶台上还有面粉,案板上还有面疙瘩。他拿起抹布,擦干净。
张姨已经走了。她每天包完饺子就回去,从不留宿。林远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听着窗外的风。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呜呜响。
他想起那些觉醒者。他们还在找,找第九次呼吸,找终极状态,找答案。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但他知道,答案不在光里,不在呼吸里,不在任何超越的时刻里。答案在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韭菜的路上,在和张姨一起擀皮的动作里,在煮饺子时水开的那一瞬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还有几个人,蹲在路灯下面。天冷了,他们缩着脖子。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几件旧衣服,走下楼,递给他们。
“穿上。别冻着。”
他们接过衣服,看着他。有人哭了。没跪。
林远转身上楼。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一盘饺子,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馅的。
他伸手去拿,这次拿到了。
是实的。
他咬了一口。韭菜鸡蛋味。咽下去。暖的。
他睁开眼,天亮了。
作家的话
这一章写的是林远和张姨包饺子产生的光谱形态引起了其他觉醒者的注意,他们称之为“第九次呼吸的预兆”。林远知道这只是共创的一种,不是终点,不是答案。他继续包饺子,让那些人看,让他们吃饺子,不跪不哭不带仪器。光还在,但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早上去买菜,每天下午包饺子,每天晚上洗了碗睡觉。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一群人把包饺子产生的光当成神迹,你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林远不解释。他让他们看,让他们吃。吃完他们就明白了。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