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
这只是,两具破败躯壳的苟延残喘。
……
向家村村口,老槐树下。
今日格外热闹,那动静比过年还大。
银花穿着一身崭新的粉红缎面袄子,脸上涂得像个刚出笼的寿桃。
她手里捏着一锭十两的纹银,正被一群村妇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哎哟,银花,你这又是买肉又是买布的,发财了?”
“嗨,什么发财呀。”
银花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故作矜持地理了理鬓角。
“这不是我家公子见我辛苦,非要把他的贴身玉佩当了嘛。当铺的掌柜说了,那是好东西,死当给了十两银子呢!”
“十两?!”
周围的村妇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红了。
在村里,一两银子就够全家老小嚼用一年,这十两简直是泼天的巨款。
“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王婶羡慕咂嘴,“你看那向家的病西施,捡了个烂脸的还得倒贴药钱,听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哪像银花你,这是捡了个金龟婿啊!”
银花被捧得飘飘欲仙,正想再炫耀几句,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走来几个人。
正是向家祖孙。
向老头和向安安一左一右,搀扶着身形消瘦,脸上蒙着黑布的男人缓缓走来。
银花眼睛一亮,喜滋滋迎上去炫耀。
“哟,这不是安安吗?”银花故意拔高了嗓门,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怎么把你家这位扶出来了?也不怕吓着村里的孩子。”
向安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银花手里那十两银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面色虚浮的赵煜。
十两银子,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向安安摸了摸怀里那一万两银票,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晒太阳。”向安安淡淡道,“让让,好狗不挡道。”
“你骂谁是狗?!”
银花柳眉倒竖,正要发作,一直站在树下装深沉的赵煜走了过来。
赵煜虽然落魄,但那副刻在骨子里的虚伪做派还在。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向安安,虽然觉得这女子身形有些眼熟,但见她穿着粗布麻衣,便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银花,不得无礼。”
赵煜装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这位想必就是向姑娘吧?听闻你也救了一人?只可惜……”
他目光落在赵离身上,看着那人露在黑布外满是疮疤的手背,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有些人,生来低贱,便是救了,也是浪费米粮。”
赵煜嗤笑一声,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不像孤……不像我,哪怕落难,也是明珠蒙尘。”
向安安扶着赵离的手紧了紧。
这渣男,还是这么欠踹。
她刚想开口怼回去,身旁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动了。
赵离缓缓抬起头,虽然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如鹰隼锐利。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村口静默下来。
赵离淡淡扫了赵煜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淡漠冰冷,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绝对的上位者威压。
那是常年身居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帝王之气。
哪怕他失忆了,哪怕他毁容了,哪怕他穿着粗布衣衫。
龙,终究是龙。
赵煜原本还在装,就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刹那,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膝盖一软,大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扑通!”
众目睽睽之下,自诩明珠蒙尘的贵公子,直挺挺对着满身毒疮的赵离,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