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安安率先下了马车,赵离紧随其后,两人寻了处干净的青石板,让两个孩子坐下喝水。
不远处的另一端,江月柔带来的人,正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
他们运气不错,随从在林子里打了两只肥美的野鸡,很快,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昨日傍晚歇息时,月姨娘也曾借着同行的名义,端了些点心膳食过来套近乎,却被向安安婉拒了。
吃了个软钉子后,那位月姨娘倒也识趣,并没有再刻意上前凑趣。
然而今日,情况却有了变化。
只见月姨娘身边的圆脸丫鬟端着托盘,径直朝着向安安这边走了过来。
“向老板,”丫鬟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这是我家主子特意熬的野鸡肉粥,主子说昨日既然向老板吃不惯,今日便不强求了。但这粥是单单给我家少爷和小姐熬的,小孩子家家的,赶路辛苦,总得吃口热乎的补补身子。”
说罢,丫鬟将托盘递上。
青花小碗里盛着熬得浓稠鲜香的鸡肉米粥,上面还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着确实卖相不错。
向安安眸光微微一闪,心中暗自啧舌。
这位月姨娘,当真是好深沉的心机。
她今日单单只送平安和平宁的那一份,直接绕过了向安安。
这粥既然不是送给她的,向安安便不能开口拒绝。
向安安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平安。
平安死死盯着那碗香气扑鼻的肉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涌起厌恶与愤怒。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那青花小碗从托盘上挥落,瓷碗瞬间落在地上,滚烫鲜香的肉粥溅落一地。
“我不吃她给的东西!让她滚!”
平安指着丫鬟,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拿着你们的施舍,离我和妹妹远一点。”
圆脸丫鬟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气愤不已地指着平安破口大骂。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家主子给你们熬粥,却连自己的那份都没舍得做!你们分明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简直是把我家主子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住口!”
还不等向安安发作,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娇弱凄厉的呵斥。
只见江月柔满脸焦急,迈着步子跑了过来。
“主子,小少爷实在太过分了……”丫鬟委屈地告状。
“啪!”
江月柔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地落在了丫鬟的脸上,打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这么说少爷?!”
江月柔满眼含泪,看向地上面目全非的肉粥,又看了看满脸防备的平安,泪珠滚滚而落。
“不怪他们,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做姨母的没本事,护不住他们,孩子们心里有怨气,埋怨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凄楚地摆了摆手。
“你们别怪平安,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一出声泪俱下,隐忍大度的戏码,瞬间引得了所有人同情的目光,纷纷觉得这姨母实在是不容易。
向安安坐在一旁,极其平静地看着这场表演,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啧舌。
一路上,这位月姨娘的做派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她不争不抢,总是周到又客气,面对平安的冷脸和排斥,她永远是一副忍辱负重,宽容大度的模样,叫旁人根本挑不出她半点错处。
若是换做寻常那等嚣张跋扈的恶毒后娘,向安安早就几个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可偏偏遇到这样一个段位极高的完美白莲花,浑身上下都裹着厚厚的伪装,完全让人抓不到把柄。
赵离显然也看透了这出把戏。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将向安安和两个孩子牢牢挡在身后,幽深黑眸冷冷地睨着嘤嘤哭泣的江月柔,满脸嫌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