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紫从走廊那头出来了，披着件外套，头发有点乱，显然也是刚醒。

她看见是方哲远，眼底的亮光淡了几分，随即压低声音说：“小方？你怎么出来了？腿又疼了？”

“没有，妈。我起来喝口水。”方哲远也压低声音，“您怎么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何紫摆摆手，走到厨房门口，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还冒着热气。

“你爸还没回来，我给他留的汤。你要不要喝一碗？排骨炖了好久，骨头都酥了。”

方哲远摇头：“不用了妈，我不饿，您早点歇着吧。”

何紫把锅盖盖回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她看着灶台上那口锅，声音低低的：“你爸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加班，动不动就熬到半夜。”

“他那个身体，早就不排晚班了，医院照顾老同志，给他排的都是白班。现在倒好，自己主动留下来，一台手术接一台手术，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方哲远没接话，站在那儿听着。

何紫继续说：“我跟他说了多少回，身体要紧，他嘴上答应，转头又忘了。”

“昨天回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说是做手术做的。你说他那个年纪，哪能这么折腾？”

她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埋怨，赶紧清了清嗓子，笑了笑，“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快去睡吧，腿还没好利索，别站太久。”

方哲远点了点头说：“妈您也早点睡。”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楼上，梁静房间门缝里已经没光了，她睡了。他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才回了自己房间。

方哲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何紫对梁振兴那种牵挂。

方哲远见过太多次了，何紫骂梁振兴不要命，梁父嘿嘿一笑，她就没辙。

晚上人还没回来，总是留着灯，温着汤，何紫总是围着梁振兴问这问那。

方哲远盯着天花板，梁静从不这样，她总是客气，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也就这样了，她从不过问他去了哪了，见了谁，几点回来，哪怕今天和异性一块单独吃饭。

方哲远想起来京都前在部队，老李抱怨媳妇管得严，都不让他和异性多说话，不让他夜不归宿，可他说这话时嘴角上翘，满是得意。

当时他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一想，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并没人会管他，梁静是真的不在意。

方哲远脑子混乱，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人家不烦你，不查岗，不是挺好？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根本压不住：好什么，她根本不在乎你。

俩念头疯狂打架，打得心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当兵起就知道要讲责任，对婚姻他也这么想，结了婚，就该尽丈夫的责任。

可这会儿他发现，光有责任好像不太够，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暗骂了自己一句，有病。楼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