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把调令收起来，夹回文件夹里，随即抬起眼，神色淡淡的看向徐东霖。

“厂部决定，从今天起，厂里一切技术考核的评定标准，按国家标准执行，不再按车间老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徐东霖的眼睛，加重了声量：“徐主任以后报上来的考核结果，我会逐项复核。”

他没等徐东霖回答，转身离开，路过梁静时，他脚步慢了半拍。偏过头，目光落在梁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离开。

梁静被他看得后脊梁微微发紧，眼下自己的改变带来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现在这人她根本无法分辨好坏。

徐东霖还站在原地，他盯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梁静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也不在逗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朝废品集中点走去。

梁静到废品点的时候，方学军正蹲在那堆破铜烂铁跟前抽烟，眯着眼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把烟掐了，梁静在他旁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个螺丝帽在地上划圈，“周师傅今天帮了我。”

方学军沉吟片刻才开口：“他这是还债呢。”

梁静把手里的螺丝帽搁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却并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周庆国今天这架势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克制

不住了。

“他离彻底站到我们这边不远了。”梁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差最后一根稻草。”

方学军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头闪过，他转过身，慌乱地走到棚子最里头，从一堆旧零件底下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贴盒子。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走回来的时候一些踉跄，梁静看着他，心里泛起酸意。

方学军把铁盒子放在两人中间那堆零件上，手在盒盖上按了按，深吸一口气，掀开了。

里面是几本手稿，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边角磨得发白，上头的字用铅笔写的，已经有点模糊了。

他把信封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封口上摩挲了两下，没急着拆，声音微微发颤。

“这些东西，我留了好多年，以前不敢让人知道，怕被人毁了。后来是不想连累别人。”

他把信封递过来，梁静接过去，并没急着拆开。

“维修手稿，是我这些年写的，从头到尾，从基础到精修，都在里头了。”方学军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一份名单，是同样被偷了成果的。”他眼角泛起泪花，仿佛投过一个个名字，看到曾经并肩的老伙计：“他们大多已经调走了，还有些退休了。要是能找到他们，他们可能会帮忙。”

梁静小心翼翼的放进帆布包里，郑重道：“师父，您放心。”

方学军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那堆零件前面，背对着她。

梁静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拎起帆布包起身离开……

下班铃响了。

梁静混在人堆里往外走，走到离厂门口还有百来米的地方，脚步忽然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