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那根电线杆子底下站着个眼熟的人,是梁振兴。
他就站在厂门口正中间,进出的工人从他身边绕过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往厂区里看。
梁静往旁边退了半步,躲到传达室的墙垛子后面,她在墙垛子后面站了几秒,探出半个脑袋往厂门口又看了一眼。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哲远这人也真是的,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她又不会添乱。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她得出去,得赶在十点之前到城东,正门走不了,就走别的门。
梁静快速绕过车间,往后墙那边走,厂子后面有一排废料堆,靠墙的地方堆着些旧木箱和铁架子,平时没人去。
她踩着木箱往上爬,手扒住墙头,胳膊一使劲翻了上去,骑在墙头上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墙外是一条窄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跳下去,膝盖弯了一下卸了力,站稳了拍拍手上的灰,快步往巷子口走。
到了巷子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了一眼厂门口的方向,梁振兴还站在那等,她收回目光,拦了一辆三轮车,报了个地址,靠在后座上把外套裹紧了。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她脸上掠过。
到了城东,她下了车,没急着往老仓库那边走,先在街对面的国营饭店里坐下了。
要了碗面,没怎么吃,拿筷子挑了两根,又放下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梁宇到城东老仓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地方他来过两回,头一回是瘸老头带他认路,第二回是踩点,每次来都觉得后脊梁发凉。
这是解放前资本家留下的老货栈,窗户开得又高又小,像碉堡的枪眼。院里的荒草半人高。
他推开门进去,仓库里头点着一盏马灯,搁在木箱子上,火苗被门风带得晃了两晃。
瘸老头已经到了,蹲在箱子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照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颧骨的疤,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墩墩的,都是生面孔,手插在裤兜里,裤兜鼓着。
瘸老头看见他进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了碾。“梁老弟,来得挺准时。”
梁宇轻应声,眼睛扫了一圈,木箱子比上回看的时候多了不少,摞成两排,靠墙码着,有几个盖子掀开了,露出里头的稻草和碎棉絮。
他走过去,随手扒拉开一个箱子里的稻草,底下露出一只铜香炉,绿锈斑斑的,兽钮缺了一只耳朵。
他又扒开另一个,里头是几卷字画,画轴被虫蛀了,绢面发黄发脆。
“这批货不少。”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瘸老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大墓出来的,好东西多着呢!你上回不是说想看点真家伙?今儿全在这儿了。”
梁宇心里低骂了一声,他上回故意装出一副见了好东西走不动道的样子,没想到瘸老头真把整批货全都搬来了。这么多东西,一旦交易完成,够枪毙好几回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