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查看。铜器、玉器、字画、瓷器,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他故意看得特别慢,每一件都翻来覆去地看,拿到手里掂掂分量,凑到马灯底下照照纹路,时不时还皱个眉头,嘴里嘟囔一句:“这玩意儿不对吧”
瘦高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不耐烦了,脚尖点着地:“哥们儿,你挑媳妇呢?”
梁宇头也没抬:“你出货,我出钱,我不看清楚,出了这门你认账?”
瘸老头朝瘦高个摆了摆手:“让他看,梁老弟是识货的人。”
梁宇继续磨蹭,他把一只玉镯子举到马灯前,眯着眼看里头的絮状纹路,看了半天,又放回去,拿起旁边一只铜镜。
铜镜背面锈得厉害,图案都糊了,他用指甲刮了刮锈迹,刮下来一层绿末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心里开始发慌。
方哲远说好的人呢?说好的人赃并获呢?
他把铜镜翻过来看正面,镜面坑坑洼洼的,照出来的人影歪歪扭扭,像鬼脸。
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的仓库门,门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把铜镜放下了,手心开始出汗。
瘸老头蹲在箱子旁边,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马灯的光里慢慢散开,“梁老弟,差不多了吧?你看了快半个钟头了。”
“急什么。”梁宇头也没抬,从箱子里又捞出一件东西,一只青花瓷碗,碗沿崩了个豁口。
他把碗翻过来看底款,看了半天,又翻回去看碗心的纹饰,“你们这碗不对。”
“哪儿不对?”
“底款是宣德的,纹饰是嘉靖的,差了百来年呢!”他把碗搁回去,拍了拍手,“拼成的。”
瘸老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梁老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这批货什么来路你心里清楚,大墓出来的东西,哪能件件都全须全尾?你要件件都挑,挑到天亮也挑不完。”
梁宇没接话,又从箱子里捞出一块玉佩,他把玉佩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又举到灯前看裂纹的走向。
这时候仓库门开了,梁宇手里的玉佩差点掉了,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他逆着月光站在门口,身后是半人高的荒草和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槐树枝,马灯的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梁宇认出他了。
陈援朝。
梁静那天刻意拉他去认的那个人,他怎么来了?
梁宇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瘸老头站了起来,瘦高个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矮墩墩的那个往旁边挪了半步,态度恭敬。
“陈同志。”瘸老头迎上去,声音比跟梁宇说话的时候低了不少,“您来了。”
梁宇被他看得后背发紧,陈援朝收回视线,走到木箱子旁边,弯腰拿起梁宇刚才放下的那只青花瓷碗。
他翻过来看了看底款,又翻回去看了看碗心的纹饰,然后放回去了。动作很轻,碗底碰着木箱,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继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