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96章私塾解惑,先生之异!
城北的街道总是比别处多几分宁静。
私塾的木门半掩,斑驳的红漆脱落大半,墙头探出一枝光秃秃的老榆树杈子。
里头传来整齐划一的朗读声,童音稚嫩,咬字不算准,偏偏拖着极长的尾音。
陆野抄着手,靠在私塾外的青砖墙上。听着这调子,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难得松懈下来。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这朗朗书声算得上唯一的安生之处。
当堂前的铜钟被敲响三下,下学的动静打破了宁静。
一群穿着灰布短褂的小萝卜头,争先恐后地挤出院门,叽叽喳喳吵闹不休。
陆瑶走在队伍最末尾。
小丫头经过这阵子汤药的将养,总算养出点肉头。
“哥!”
目光对上的刹那,小丫头眼睛亮得出奇,迈开短腿便往外冲。
陆野弯腰,一把将她抄起,单臂托住。
“今天先生教的字,我都记住了。”陆瑶双手搂住陆野的脖颈,小巧的下巴搁在他肩头,献宝似的嘟囔。
“咱们家瑶瑶最聪明。”陆野手指刮过她小巧的鼻梁,放下她,改作牵着那只温热的小手。
两人顺着长街往回走。夕阳把一大一小两道影子拉得斜长,一直延伸到长满青苔的墙根。
迎面走来一个挎着柳条筐的老妇人,正要去菜市口捡些别人挑剩下的菜叶。
“孙婶。”陆野停下脚步,出声招呼。
孙大娘眯着眼,连连应声:“哎哟,是陆哥儿接瑶瑶下学呢。”
陆野自怀里摸出四枚铜钱,不由分说塞进孙婶手心:“劳烦婶子带她去街角买块麦芽糖,晚辈手头有些要紧事,晚些回去。”
“成,你忙你的去。”孙婶收下钱,热络地拉过陆瑶。
“哥,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半块糖。”小丫头乖巧得很,只是一步三回头,生怕陆野食。
目送着一老一少转过街角,脱离视线。陆野脸上的温和褪去,面皮板结,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今天申时,他特意去了一趟城西。
卢翰,那个嗜酒如命的浪荡子,并州卢家的二公子,凭空消失了。
连个口信都没留。
结合黑风口剿匪的异常,城门口蔓延的疫病,还有那招摇撞骗的闻香教,这黑山县的地界,正像一口烧滚了的大锅,底下架着烈火,马上就要熬干里头的水。
卢翰不在,等于少了一张关键时刻能翻盘的底牌。
这愈发迫使陆野去深究那根从闻香教圣女尸体上得到的诡异腿骨的秘密。
转身,脚下步子迈开,重新走向那间半掩门的私塾。
张先生本名张守正,年逾五十,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平日里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领口袖口浆洗得硬挺,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规矩大过天,最是看不起那些提刀卖命的粗汉。
跨进院门。
张守正端坐在黄花梨木的书案后,手里握着一把戒尺,在桌案的纹理上比画,嘴里念念有词,多半是在琢磨明日要教的启蒙篇。
“张先生。”陆野停在三步外,抱拳行了个晚辈礼。
老头眼皮都没撩一下,手里戒尺点在桌上,发出咄的一声脆响。音调拖得极长,透着生冷:“下学了,何事?”
“晚辈陆野,是陆瑶的亲哥。”陆野态度挑不出半点错处,“特来谢过先生教诲。瑶瑶能得先生开蒙,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几句顺耳的话抛过去,张守正紧绷的面皮松快了些微。
他这才搁下戒尺,上下打量陆野。视线扫过陆野腰间那柄铁斧,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你这人,满身煞气,煞气里还掺着血腥味。”老头评价得不留情面,“不在街头跟人好勇斗狠,跑老夫这书香净地来作甚?单是为了道谢,这门槛你迈得未免太勤了。”
坦率地说,文人相轻武客是常态。这老头不好糊弄。
陆野也没打算卖关子,手掌探入衣襟,抽出一张叠成方块的黄纸。摊开,抚平四个角,顺着桌面推到张守正眼皮子底下。
纸上,用上好的徽墨拓印着五个古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