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用上好的徽墨拓印着五个古怪符号。
正是从闻香教圣女那截晶莹剔透的大腿骨上描摹下来的。
“瞒不过先生。”陆野语调平稳,不急不躁,“前几日在家中修缮漏雨的屋顶,自房梁的夹层里掉出一个朽烂的木匣。匣子里没别的,只有一张被老鼠咬得残缺的皮卷。这五个字便誊录自上头。晚辈才疏学浅,街市上的代书先生也认不出是个什么物件。听闻张先生博古通今,特来叨扰。”
借口编得合情合理,挑不出破绽。
张守正本不屑一顾,可当他的视线触碰到纸上那五个形似蝌蚪、又如虫蛇盘绕的符号时,整个人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是一种连伪装都来不及的本能反应。
他伸手从案头摸过一副玳瑁边框的琉璃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在了桌面上,恨不得将那张黄纸生吞下去。
屋内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老头才直起腰板,摘下琉璃镜,用一块粗布反反复复擦拭镜片。动作极慢,像是在平复某种极度亢奋的情绪。
“这不是凡人用的字。”他吐出一口浊气,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平日讲课时没有的沙哑。
“请先生指点。”陆野身形微倾,耳朵竖了起来。
“此乃仙文,或者叫神纹。”张守正指尖悬停在第一个符号上方,没敢触碰,“先汉时期有一本名为《志怪录》的野史,里头提过只片语。”
“上古大能,观日月星辰之轨迹,摹山川走兽之形态,创此文字。这不是用来记事的,是用来沟通天地,甚至。。。。。。夺天地造化的法门。”
老头抬起眼,端详了陆野片刻,随后一字一顿地翻译过去。
“天。”
“地。”
“化。”
“气。”
“一。”
五个音节落地,掷地有声。
修仙法门。
没有任何过多的辞藻能够描述当下的心境。气血沿着脊椎攀升,直冲脑门。那根遗留下来的圣女腿骨,水火不侵,上面刻着的,竟然是脱离了武道范畴的修真功法。
传闻香教信奉无生老母,追求真空家乡。他们掌握的《无生经》,难不成就是这天地化气之法?
武道练体,真气境便能硬抗百人。若能修仙,又能达到何种地步?
陆野极力克制着面部肌肉的走向,强压下涌入喉头的燥热。
“多谢先生。今日若无先生指点,这几页废纸怕是要被晚辈拿去生火了。”陆野拱手做戏做全套,随后伸出手,捏住黄纸的边缘,准备将其收回。
指腹刚夹住纸张。
另一股力道从纸的另一端传来。
张守正的手,正死死按在黄纸的右下角。
陆野抬眼,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入眼处。
头皮发麻,后脊梁骨像被贴上了一块千年老冰。
这根本不是一个五十多岁老叟该有的手!
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没有老人皮肉松弛的褶皱,更没有凸起的青色血管和老年斑。
是一只极其白皙、纤细、皮肉丰盈的手。骨节修长匀称,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甚至连指甲修剪的弧度都透着精致。
这是女人的手。
是一双保养得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年轻女人的手!
偏偏,这只手长在穿着老旧儒衫、满脸橘皮皱纹的张守正袖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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