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是,寻常武夫练功,哪怕是三流外家拳,也要经过数以万计的重复打熬,方能摸到门径。而这个出身乡野的少年,只看一遍,非但学会,还能将其发力神韵揉碎重组,无缝化为己用。
这等恐怖悟性,不能用天才二字敷衍。
这叫妖孽。
放眼整个大奉王朝,往上倒推五百年,那些开宗立派的祖师爷,少年时期也未必拥有这份骇人的直觉与拆解能力。
卢月收回目光,端起桌上温凉的残茶,一饮而尽。
起初,她制定的演武计划,仅仅是借黑山县这群地头蛇的命,给陆野喂几口实战的腥风血雨。这本身就是一场极其残酷的汰劣选优。技不如人战死街头,怨不得旁人。唯有活下来,才配得到卢翰后续的指点。
未曾想,陆野反手交出了一份惊世骇俗的答卷。
这笔早期投资的潜在价值,必须重新估算。
卢月手指轻轻敲击紫檀木桌面。哒,哒。节奏舒缓。
若是这棵独苗能安稳长成参天大树,未来并州乃至整个大奉的武道格局,都会因他一人改写。
毋庸讳,有利可图之事,理应及早下注。
她脑海中翻过一个极具野心的盘算。
卢家旁系里,尚有几名待字闺中的适龄女子。年岁与陆野相仿,根骨品貌皆属上乘。
日后需寻个由头,把人接到黑山县打个照面。若能以姻亲绳索将这头潜力无穷的幼虎牢牢拴在卢家战车上,百年之内,家族基业可保坚如磐石。
茶楼下方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黑山县衙的差役们,终于踩着事件平息的尾巴,姗姗来迟。
县衙的差役们来得极快,去得也利索。领头的捕快验看过那张盖在刘狂脸上的生死状,又揪住几个街边打摆子的闲汉盘问了两句,便草草收队。
整个过场,连半句质问陆野的话都没人敢往外蹦。开什么玩笑。这少年上午刚把全城的武馆砸了个底朝天,下午就堂堂正正打死一个成名多年的馆主。这等非人行径,躲都来不及,谁嫌命长上去触霉头?
有意思的是,底层百姓与公门的默契在这一天达成空前一致。视而不见,明哲保身。这就是丛林法则最直白的演绎。
陆野从茶楼下来,在街口站定,拍了拍衣襟上的浮灰。卢月从二楼木窗探出半个身子提议一同回府,并表示已经备好了马车。
陆野婉拒了这个提议。他绕了远路,特意去了趟县衙。
没有迈进那道高高的门槛,他只在石狮子旁站定,跟守门的差拨打听冷秋霜的近况。
“冷捕头?”那差拨四处张望了下,小声道,“听说是受了重伤,被索大人安排在县衙公廨休养,倒是没有生命之虞。”
陆野点头,转身离去。
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面,肉铺档口挂着新宰的半扇猪,屠户正拿剔骨刀刮着油膘。这市井气让人踏实。
从常理推断,索超没有理由对冷秋霜这个得力干将下手。
回到富贵坊的宅子,天色擦黑。卢月破天荒地没有待在灶房,而是在正厅摆了一桌丰盛酒菜,桌上温着一壶黄酒。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圆凳。
陆野依落座,端起饭碗,一声不吭地扒饭。连着打穿十家门脸,他现在饿得能活吞一头牛。高强度的碳水和油脂补充,是皮肉境武者恢复体能的唯一途径。
“我有个女儿,叫卢明娅,比你小一岁。”卢月的声音极其平稳,“根骨不错,性子也还算温顺,过些日子我让她从郡城过来,你们见个面。”
陆野扒饭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直视卢月。
“月姨,这事。。。。。。”
“你一个人在黑山县,终究是底子太薄。”卢月打断他,“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行事也能少些顾忌。你若点了头,从今往后,九原郡卢家就是你的靠山。”
话说到这份上,图穷匕见。
联姻。
用最牢固的血缘纽带,将他这头潜力无限的猛兽,死死钉在卢家的战车上。起初,这不过是一次小恩小惠的资助;但经过今天这一战,陆野的变现价值被重新评估,常规的恩惠已经捆不住他了。
陆野没有答话。脑海里闪过在平安街那个破旧院落里,妹妹陆瑶乖巧懂事的模样。又闪过孙老汉一家在刘家登门时,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这些,是他仅存的软肋,也是他在这个操蛋世界里唯一的温度。
他陆野,不需要增加更多的牵绊了。婚姻对他而,是资源交换,更是掣肘。
“月姨,女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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