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木塞,酒香四溢。
拔掉木塞,酒香四溢。
他把酒壶抛了过去。
冷秋霜稳稳接住,看着手里的黄酒,眼底罕见地浮现波动。
“我在黑山县任职三年,临了,连个送行的同僚都见不到。”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反倒是你这个满手血腥的家伙,还跑来递口酒。”
“你想多了。”陆野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只是觉得,去郡城那种大地方当官,总得有人搞点仪式感。”
陆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脑海里翻出前世记忆中一首气韵极佳的送别诗。
“千里黄云白日曛。”
“北风吹雁雪纷纷。”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迎上冷秋霜的视线。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粗陋的小屋内,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冷秋霜握着酒壶的手指骨节发白。她怔怔地反复咀嚼着最后那两句诗词。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种大开大合、睥睨天下的豪迈气魄,对于这个常年在这座腐朽县城里苦苦挣扎、坚守底线的女捕头而,无异于一场认知上的强震。
沉积在胸腔里的郁结、被流民撕咬的憋屈、对未来官场的迷茫,被这十四个字尽数斩碎。
“好诗!好一个天下谁人不识君!”
冷秋霜霍然起身,伤痛似乎被抛诸脑后。她仰起修长的脖颈,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衣襟。
啪!
空酒壶被她随手掷出窗外,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
笑声穿透屋顶。不再是以往那种克制的清冷,而是透着股挣脱牢笼的痛快与洒脱。
她没有去问这首诗的出处,也没有再说半句离别的矫情话。
抓起桌上的长剑,推门而出。
院外,拴在枣树下的瘦马打了个响鼻。
冷秋霜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她勒住缰绳,最后看了眼站在门边的灰衣少年。
“陆野,留着你的命,后会有期。”
马鞭扬起。清脆的鞭花声中,一人一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黑山县冬日的冷风里。
陆野双手拢在袖口里,倚着门框,直到视线尽头再无那个藏青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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