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天台边缘,用一块灰布盖住自己,只露出枪口和镜片。
十字准线里,市政厅广场清晰如掌纹。红地毯铺在台阶上,卫队已经列队,黑压压的人头在移动。
埃里希把车停在筒仓北侧的后巷,发动机没熄火,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筒仓顶部,深呼吸了好几次。
陈煜确认筒仓狙击点到位后,便沿着街道往城西南方向走。
走了一段,前方公路上驶来一列车队。
三辆黑色轿车,前后有摩托车开道。
轿车车头插着小小的将官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车子里坐着的,正是韦伯上校。
陈煜没有躲,继续沿着路边走,压着帽檐,像一个路过的清洁工。
韦伯坐在后座,正在翻文件,抬起头,目光无意中扫过车窗外,看到路边一个穿深色大衣的年轻人。
那人的侧脸,眉骨以及颌线……通缉令上的照片瞬间闪过脑海。
韦伯猛地坐直,扭头往回看。
年轻人已经走过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轿车继续往前开,韦伯用力眨了眨眼,再看,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一排杨树后面。
“停车!”
他喊了一声。
司机刹车,韦伯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朝后张望。
杨树下空空荡荡,只有落叶被风吹着滚过。
“上校,怎么了?”
副官跟下来,手里按着枪。
韦伯看着那块空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只是看错了。”
他转身回到车上,车队继续驶向市政厅,韦伯坐在后座沉思半分钟,总觉得那个侧脸不像是看错,可人又确实不见了……也许真的是幻觉。
抵抗军匪首陈煜,怎么可能在奥利亚城呢?
一定是幻觉。
上午十时,市政厅前广场戒严。
卫队把广场围了三层,屋顶埋伏着侦察兵。
韦伯上校陪同两位将军从轿车里出来,踏上红地毯。
德意志将军汉贝格中将,五十多岁,体格魁梧,勋章挂满胸口,鹰徽帽子压得很低。
苏维埃将军戈洛温中将,四十出头,身材精瘦,军装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站的笔直,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卫兵,面无表情。
两人并肩站在签字桌前,桌上摊着协议书,红绒布封皮,金色国徽闪闪发亮。
韦伯站在他们身后,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将见证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签字仪式开始……”
砰!
然而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不是从广场传来的,是从高处传来的。
沉闷的爆裂声在楼宇间回荡,一群鸽子从教堂屋顶飞起。
戈洛温中将的太阳穴绽开一朵血花。
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倒下,被子弹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扑倒在红地毯上。
血从额头的弹孔里涌出来,在白色桌上溅成一片。
广场上鸦雀无声。
还没等人尖叫,甚至还没等人回过神来,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
汉贝格中将胸口猛地炸开血花,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洞,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里会有一个洞。
接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签字桌上,额头磕在协议书封面上,一动不动。
顷刻间,全场哗然!
“狙击手!广场有狙击手!”
卫队长嘶吼着。卫兵们蜂拥而上,有人去拉将军的尸体,有人趴在地上盲目射击,有人冲向市政厅大楼。
探照灯在白天也打开了,光柱在建筑之间乱扫。
韦伯被副官扑倒在地,拖进了市政厅的门廊,他的脸擦在石阶上,磕出一道血痕,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直盯着红地毯上那两具尸体,瞳孔剧烈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