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眉猛地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靠背。
她的脸上满是冷汗,妆容都有些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裴御看着裴伯远的脸,目光很复杂。
他的父亲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傅念。”裴御的声音很轻,“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一定,可能一会儿就醒,可能要等一两个小时。”
傅念开始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消毒,放回药箱。
徐眉站在一旁,看着傅念收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情绪。
这个女人,刚刚救了裴伯远的命。
如果不是她,等救护车来,裴伯远可能已经不行了。
可她为什么要救?裴伯远是裴御的父亲,是徐眉的丈夫,是裴仲远的大哥,是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
傅念救了他,等于救了他们的对手。
徐眉想不通。
“徐阿姨。”
傅念收好针,站起来,看着徐眉,“裴伯父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移动,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醒了再说。”
徐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沙发旁边,在裴伯远身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她握着那只手,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哭了。
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害怕。
她怕裴伯远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死在傅念面前。
如果裴伯远死了,一切都完了。
裴御坐在轮椅上,看着徐眉哭,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傅念。”
“嗯?”
“谢谢你。”
傅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是真的谢谢你。”裴御的声音很低,“不只是因为你救了我父亲,是因为你没有见死不救。”
傅念没有说话。
她把药箱合上,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裴御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徐眉哭了大约几分钟,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转过头看着裴御,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一个母亲看着不懂事的孩子时才会有的那种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裴御。”
“阿姨知道,你不喜欢我,从你爸娶我的那天起,你就不喜欢我,我不怪你,真的,后妈难当,这个道理我懂。”
裴御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裴伯远灰白的脸上,没有看她。
“可你爸不一样,他是你亲爸,他这一辈子,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你身上了。”
“你小的时候,他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让你出国留学,你出了车祸,他急得一夜白头,到处找医生,托关系,花多少钱都不心疼。”
“他嘴上不说,可他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你。”
“你现在住在傅家,他面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难受。他觉得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儿子,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为了你低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他?”
“回去吧。”
徐眉伸出手,想握住裴御的手,裴御把手缩了回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就算阿姨求你。你爸的身体你也看到了,他还能撑几年?你就让他安心几年,不行吗?”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裴御终于抬起头,看着徐眉。
“阿姨,你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