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画得稚拙,可神态抓得极准——那种睡梦中的安然与餍足,跃然纸上。
眉眼画得稚拙,可神态抓得极准——那种睡梦中的安然与餍足,跃然纸上。
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侄儿安睡图。
姑姑明明画。
」周氏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父亲常年镇守北境,母亲留在京中操持家事。
她怀孕时母亲来陪过一阵,产后便回去了。
娘家亲戚们送了礼来,都是些金锁玉镯,贵重则贵重,却少了些温度。
倒是这个八岁的小姑子,隔三差五便跑来看她,带一些糕点,画一幅画,说一句“嫂嫂辛苦了”。
“殿下,您画得真好。
”“明明画得不好。
顾先生说了,明明的画还差得远。
”小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周氏把画小心地收好,压在枕头底下。
她伸手摸了摸小公主的头,手掌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殿下,妾在宫里没什么亲人在身边。
您常来看妾,妾心里很暖。
”小公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嫂嫂不是没有亲人在身边。
明明就是嫂嫂的亲人。
大哥是,小侄子是,母后是,父皇也是。
嫂嫂有很多很多亲人的。
”周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从小在军营长大,摔打惯了,不轻易哭。
嫁给太子的头一年,宫里的规矩让她喘不过气。
那些侧妃们明面上恭敬,暗地里不知使了多少绊子。
她咬牙撑着,从不在人前示弱。
此刻被一个八岁的孩子说“明明就是嫂嫂的亲人”,她忽然撑不住了。
小公主见她哭了,吓了一跳,连忙从袖子里掏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朵胖胖的梅花——是她自己绣的。
“嫂嫂不哭。
明明把帕子给你。
这上面是明明自己绣的梅花,虽然不好看,但是明明绣了很久很久的。
”周氏接过帕子,破涕为笑。
那朵梅花绣得确实不怎么样,针脚疏密不一。
可帕子边角绣了一个小小的“明”字,一针一线,工工整整。
“殿下还会绣花?”“母后教的。
明明手笨,学了好久才学会绣自己的名字。
”小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嫂嫂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
妾很喜欢。
”那天小公主走后,周氏把帕子叠好,和那幅《侄儿安睡图》放在一起。
太子回来看她,见她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了。
周氏摇摇头,把画和帕子给他看。
周氏摇摇头,把画和帕子给他看。
太子看了,沉默了很久。
“本宫这个妹妹,”他最终说,“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周氏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殿下好福气。
”“是本宫好福气,也是你好福气。
她是咱们儿子的姑姑。
”周氏点点头,把帕子贴在胸口。
“以后,妾也要对她好。
”皇长孙的满月宴,办得极为隆重。
皇帝亲自下旨,命礼部按最高规格操办。
太和殿里张灯结彩,御花园里搭了戏台,从江南请来的织造师傅赶制了九十九盏红绸灯笼,每一盏上都绣着“福寿康宁”四个字。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宗室亲贵、文武大臣、诰命夫人,将太和殿挤得满满当当。
福星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织金的小礼服,头上扎着两个小鬏鬏,系着赤金铃铛,眉心点了一颗朱砂痣。
她跟着母后走进太和殿时,满殿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是她祈雨之后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露面。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善意的,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意味不明的。
她在心里把母后教的规矩默念了一遍——下颌微收,背脊挺直,步履从容,目不斜视。
她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裙摆纹丝不动。
走到殿中央时,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宗室席次。
那里坐着她的兄弟姐妹们。
太子自不必说,今日他是主角之一,坐在皇帝下首,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三皇子唐明友今年十五岁,生得浓眉大眼,酷似皇帝年轻时的模样。
他性子大大咧咧,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酒杯,被身旁的母妃暗暗踢了一脚才收敛些。
四皇子唐明恭十一岁,是淑妃所出,生得斯文白净,一双眼睛细细长长的,笑起来温温和和,可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还有几位公主。
二公主唐明柔十六岁,生母是德妃。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衫,头上簪着一朵绒花,乖乖巧巧地坐在德妃身侧。
看见福星妹妹走过来,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很轻很浅。
六公主唐明顺才三岁,是去年新封的,生母是贤妃。
她被嬷嬷抱在怀里,看见福星姐姐便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姐姐”。
福星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塞给她。
三公主高兴得直拍手。
福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的位置在皇后身侧,比二公主和六公主都靠前。
这是嫡公主的待遇,也是“福星”的待遇。
她能感觉到二公主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下——有点嫉妒,更像是……一种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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